再说这秀才公来县衙,却是自荐来的。
他有一身本事,无奈既没门路,也没贵人,想出头也出不了。这么大岁数了,膝下也没个儿女,他总要为自己的日后打算几分。
于是,这位姓常的秀才公,就打上县衙里早先范县丞占据的这个职位的主意了。
范县丞入狱了么,还被判了死刑,虽说档案送到刑部核定,如今人还关在死牢里,没有真的死,但县丞这个位子已经空出来了。
这位秀才公此番过来,就是打上这县丞的主意了。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一提现在的县衙人事任命的权利。
这些权利自然是在县令手里的。
一个县的县令,不仅掌管着军政、民政、财政、税收、司法、治安、刑狱、督察等事宜,他甚至还负责本地的礼仪德行和教化。
换句话也就是说,他既有世俗的权利,又掌握着类似宗教的特权。
而在古代,交通不发达,信息闭塞,又讲究纲常伦理、等级尊卑,对于大多数百姓,可能几辈子都走不出着方圆百里。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县令,就是他们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大的官。
整个天下自然还是皇帝老爷说了算的,但天高皇帝远,皇权不下乡!
而县令在古代又被称为土皇帝,百里侯,父母官。由此,县令的权利之大,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说这些就扯远了,只说县衙内的这一班子人马,二爷是有权利自己任命的。
这位来自荐的秀才公也是位妙人,他与二爷谈古论今,说天文道地理,还说各地风俗与特色。
总归,将他的见识与能耐都摆出来,只看县令愿意愿意用,敢不敢用他。
别说,二爷还真从此人这里,得到点他想知道的东西。于是,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二爷就把这位秀才公留在县衙了。
之后二爷见客,这位秀才公也都是在旁边坐陪的。
那聪明的一看这情况,就将事情猜的七七八八。
不出意外,这位秀才公的县丞之位是没跑了。
因忙于与秀才公谈论开春后的县衙公事,又忙于见客,云莺和二爷竟有将近半个月没见上面。
很快就到了元宵节。
这一日二爷总算得了空,就想起云莺来。
他召外边候着的随雨过来,问他说,“这几日云莺没来过前院?”
随雨就摇头,“具体来没来属下不知道,反正属下当值时,云莺姑娘是没来过。”
二爷当即蹙起了眉头,又让随雨去问一问随云三人。
随雨龇着大牙笑呵呵的离开,很快就蔫头蔫脑,跟做贼似的回来。
二爷将写给恩师的信装回信封里,抬眸就见随雨这副伤眼的模样。
二爷当即挑眉说:“怎么,爷的属下做腻了,想改去做梁上君子了?”
随雨看着二爷带着两分笑意的脸,心里一颤。二爷现在还能笑出来,等会儿怕是笑不出来了。
随雨唤,“二爷。”
“如何了?我让你问的事情问出来了么?”
随雨眼睛一闭,心想早死早超生吧。他就说:“我问过我大哥他们了,他们都说,他们当值到时候,云莺姑娘也没来过前院。”
二爷的动作当即顿在原地,他眼神都变得犀利,“你说,她这些时日,一次都没来过这边?”
“真的,真的,我保证我没说一个假字。”随雨发誓,“但凡我说一个假字,二爷您把我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二爷不理会他做怪,剑眉却蹙的更紧了,似是在思索,好好的云莺怎么就不来前院了。
随雨帮忙想,然后就想到一点,“不会是云莺姑娘知道,那晚是您抱她回去的,她害羞了吧?”
二爷冷肃的面色顿时染上几分狐疑,“会是这样么?”
“那指定是这样啊。”随雨叭叭叭,“小姑娘们不都是这样么?云莺姑娘也是个小姑娘呢,她还特别内秀,脸皮还特别薄。她指定是害羞了,才不敢来见您的。”
二爷面上终于舒展开来,唇角也忍不住微微往上勾。
这时候,他想见云莺的心情变得非常迫切,起身就要往后院去。
但想着后院中还有许多丫鬟婆子,更甚者还有秋宁和木槿。
想起除夕夜送云莺回去时,其中一个丫鬟过于黏腻的目光,二爷直犯恶心。
他就说:“你让人去后院传个信,让云莺往这边来一趟。”
随雨应了一声,不敢耽搁,赶紧往外边跑。
原本以为云莺得了信儿,很快就会过来,却熟料,传信的人回来了,却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今天是元宵佳节,云莺姑娘在招呼着下人挂灯笼呢。云莺姑娘说了,若是二爷这边没什么要事的话,她就先不过来了。”
传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小,随雨的头也越来越低。反观二爷,面上的神情越来越淡,直至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书房内静的落针可闻,随雨受不了这种折磨,就试探的问,“二爷,不如属下亲自去请?”
“呵,别人请不来,你以为你就请的来。罢了,她忙的脱不开身,我亲自去见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