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胡乱应了两声,便带着柳儿转身往院子里走。
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穿过树梢洒落在地面上,落下一块块斑驳的阴影。
云归县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如今天气渐暖,连鸟儿都在枝头蹦跶鸣叫。更有不知名的花儿悄然绽放,虫儿从草丛中跳跃而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明明一切都欣欣向荣,呈现蓬勃昂扬之态,可云莺只感觉冷,感觉到满心的无力与怆然。
这一日云莺没往前边去。
她就呆在后院里,直到半下午时秋宁过来寻她。
秋宁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看见云莺,也没注意到云莺今天比往日更寡言。
她只说自己的心事,“云莺,你感觉我还有留在县衙的必要么?”
云莺看着她,没应声。
秋宁也不是真来寻她拿主意的,她又喃喃说:“二爷早就表明对我们无意,是我们不死心,硬是要死皮赖脸的留下来谋个前程。可你也看到了,二爷眼中有你,只看得见你,却看不见我与木槿。”
“昨天二爷抱你回来,我与木槿过去见礼。木槿甚至还说,给二爷做了一双官靴当年礼,可二爷应也没应,错过我们便抱着你回了你的院子。”
“云莺,我们认识二爷也有半年了,即便平日几乎没什么接触,但我也大致了解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二爷冷漠,寡情,不重男女之欲,在女色上更是懒得费心思。你机缘巧合入了二爷的眼,被二爷放在了心里,可我与木槿无论与二爷打多少个照面,二爷依旧记不住我们的面孔,碰上我们见礼甚至会不耐烦。这样的二爷,我们留下来,真有守的云开见月明那一天么?”
“可是不守着二爷,我们又能去哪里呢?”秋宁双手托着下颌,眼睛看着云莺。
她是看着云莺的,但那视线却空洞洞的,好似看到了自己没有希望的未来。
她无路可走,难道真要一辈子困死在二爷的后院?
现在的日子是不错,不缺吃少穿,也没人打骂,更不用立规矩。
可她心里虚的很,感觉这样的日子非常不踏实。而且她和木槿就像是这后院的隐形人……她是喜欢过安稳自在的日子,可她并不愿意被人忽视,当做可有可无的边角料。
她也想被人疼被人爱,可在二爷的后院,这样的愿望应该永远也没有实现的一天。
秋宁就这样巴巴的看着云莺,看了好久好久,终于,她似乎察觉到云莺的异样,便凑近了盯着她仔细看。
“你不对劲。”秋宁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你怎么了?怎么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难道是和二爷吵架了?不会吧,二爷昨天还抱你回来呢。二爷满眼都是你,云莺你的前程是可以预定的,那你还愁什么呢?”
云莺终于开口说,“你不懂。”
“我是真的不懂了。”秋宁拿过桌上的一个橘子,自己扒了皮慢慢吃,“我是搞不懂你,明明你管着后院,还有二爷的宠爱,二夫人又不在跟前,下人又服从你的管教。你哪里都顺心如意,又有什么可不舒坦的呢?”
“总不能是……”秋宁将云莺上下瞅一圈,那窥视的眼神,似乎恨不能拨开云莺的衣襟,往她皮肉上瞅。
云莺一激灵,条件反射护住了衣襟。秋宁见状就说,“你护什么,总不会是真留下什么印记了吧?不会吧云莺,你已经伺候二爷了么?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秋宁一副吃了个大瓜的模样,云莺见状就就头疼的将她的脑袋推到一边去。
秋宁却不死心,真来扒她衣裳了,还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好似要嗅一嗅她身上是不是真有野男人的味道。
云莺就瞪了她一眼,让她赶紧坐好。“什么伺候二爷,你想什么美事儿呢?”二爷的肉体是他们可以觊觎的么?即便觊觎,也只在想心里想想就好了,怎么可以说出来呢?
这些话云莺没有说,但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而当她意识到,打从心眼里,她也是馋二爷的肉体的,云莺就抖了一下,狼狈的捂住了脸。
这一日云莺和秋宁自然没理论出个所以然来,原本她还想问问秋宁,脱籍离府不好么?可木槿过来了,云莺便闭了嘴,岔开话题与两人说了些有的没的。
??075躲着
不说云莺如何,只说这之后几日,县衙门口装拜帖的篓子,几乎每天都是满的。
但二爷并不是个多么喜欢见客的县老爷,他每天只会视情况而定,或择三五人,或只选一人见一见。
其余拜帖他大多是视而不见,直接丢去灶房烧火了事儿。
即便见得人少,但每次见人,二爷雷打不动要留人中午用膳。
个别相谈甚欢的,二爷还会留下午一道饮茶,晚上再一道夜谈。
其中有一位秀才老爷云莺特别有印象。
这人据说是个五旬左右的秀才公,这人也是神奇。
据说他在加冠之年中了秀才。
二十岁的秀才啊,虽说在京城,以及文风鼎盛的江南,二十岁的秀才比比皆是。但是在云归县这穷乡僻壤,能在二十岁考中秀才,那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的人物了。
这位秀才公便是如此,他年纪轻轻中了秀才,便成了十里八村颇有名声的人物,当时给他说媒的人,简直踏破他家的门槛。
可这位秀才公在读书上一点就通,在姻缘上,就差了那么点运道。
不说父母先后三次为他看中的女子,不是采莲时意外落水身亡,便是突染恶疾,两天毙命;再不行就是出嫁的路上遇到一块石头,抬轿子的轿夫磕了一下没什么事儿,反倒是那新娘子跌出了轿子,磕破了头,直接一命呜呼。
秀才公的传奇遭遇,在县里传的神乎其神。
别说这云归县,就是其余州府的百姓,怕是都听过他的一点“奇闻”。
也是怪了,自从为那未进门就丧命的妻子守了孝之后,这秀才公原本逆天的考运,突然就没了。
这之后他从出孝考到不惑之年,愣是没考中举人。
最后老父老母都辞世了,他也没成个家业,留下个儿女,心灰意冷之下看透了世事,就跟着几个云游的和尚,一道出了云归县,往北边去了。
熟料再回乡,已是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