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跨门?槛等台阶的时?候, 她的手眼疾手快地搂住了男人的胳膊, 耍赖般地让他半抱着自己进门?。

顾峤沉眸看她,她笑着弯了弯唇角, 一只?手转而抓住了他的衣袖。

“放心吧, 这一天我不?会生事的。”裴惊鹊还是知道分寸的, 小声地承诺。

比起搂着他的胳膊,显然手抓着衣袖更容易接受,也?不?算太过失礼,顾峤便?没有让她松开。

他们一同走进正院,早就守着的婆子看见?立刻含笑迎了上来, 说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在里面等着,请五爷与五夫人入内。

裴惊鹊默默品味着五夫人这个称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顾家的五夫人,辈分比她从前又高?了一些呢。

………

一大早,整个顾家全都动?了起来, 顾家几?房齐聚在正院的厅堂,加上服侍的下仆们,满满当?当?有七八十人之多。

顾老太爷和老夫人坐在首座,各房以长幼为序,依次而坐,等待新妇的拜见?。

婆子传话人到了门?口,他们都停下动?作抬头?看去?。

迎面而来的一对男女,男子成熟优雅,女子明媚耀眼,相携而入,宛若天上璧人。

顾家人失神了一瞬,神色各异。

“新妇拜见?,勿要误了吉时?。”一个婆子此时?轻声低语,顾老夫人的目光略过幼子被抓的衣袖,笑吟吟地让他们上前来。

顾峤便?领着裴惊鹊一起向父母请安,然后在起身后示意她接过侍女递上来的茶盏。

作为新妇,裴惊鹊要向屋中的长辈们敬茶。

“父亲,请饮茶。”

“母亲,请饮茶。”

有顾峤在一旁指点,裴惊鹊心中的紧张无声无息地消失,她屈身向顾老太爷和顾老夫人奉上茶水,举止姿态优美,挑不?出一分错漏。

尽管她喜欢胡闹,但到了正式的场合,裴惊鹊自然也?不?会上赶着丢裴氏的脸面。

接下茶水,顾老太爷送给她一座庄园的田契,老夫人送给她一套古时?传下来的和田玉饰,作为见?面礼。

礼物很丰厚,裴惊鹊含笑收下,当?即表示她一定上敬长辈,下尊夫君,将顾家所有人当?作自己的家人。

听了这话,有几?个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不?禁提前望去?一个方向。

下一步,裴惊鹊要向顾家的兄嫂们行礼问候。

第一个当?然就是顾峄和韦氏,他们曾经?差一点成为裴惊鹊的公婆。

“大兄,长嫂。”顾峤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语气如常地同女子介绍,仿若那些旧事根本就不?存在。

受他影响,一些人漂移不?定的眼神快速收了回去?。

裴惊鹊弯着双眸,朝顾峄和韦氏看去?,微微福身,像是没有发现那点不?自在,亲热地喊了人,“兄长,嫂嫂。”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新妇认亲这样的场合。

顾峄和韦氏也?送出了见?面礼,一方墨石和一套钗环。

长房过后依次便?是二房,三房,四房,裴惊鹊收到了一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她也?终于能够坐下来接受顾家小辈们的拜见?。

顾家人丁兴盛,长房二房三房四房加起来有十几?位子女,除却?外放的顾明曜,人全都在这里。

顾峄和韦氏的长子顾明庭已经?娶妻有一子一女,他和夫人俞氏心情复杂地抱着儿女,从裴惊鹊那里得到了四份见?面礼。两份给他们夫妇二人,两份给他们年幼的子女……明明裴惊鹊比他们夫妇都小。

他们还要恭敬地唤眼前的女子一声叔母,他们的子女则要唤叔祖母……

裴惊鹊眼中的笑意挡都挡不?住,送见?面礼送的很是开心,也?很是大方,光是玉石就送出去?了十几?块,还有各式的金银宝珠。

四夫人沈氏见?女儿十一娘收到了一座宝石花冠,喜的眉开眼笑,赶紧让女儿道谢,又问起裴惊鹊是不?是买了许多花植回府,她最是个爱花之人。

比起大夫人韦氏出身京畿大族,二夫人杜氏出身蜀中世家,三夫人萧氏出身兰陵萧家,四夫人沈氏的出身就低上很多,她的父亲仅仅是朝中的一名六品小官,能嫁进顾家完全是因为她的夫君顾四爷当年一眼看中了她。

沈家家资不?丰就连顾家当?年送过去的聘礼都没给沈氏全部带回去?,因此她一向对金银看重,对裴惊鹊的出手阔绰便很有好感。

是以她第一个和裴惊鹊搭话。

“是啊,买了三车回来,四清堂中种了许多树木,花却?很少,我觉得空旷就使人买了花。”裴惊鹊实话实说,言自己还从府中移了几棵梅树到书房的一侧。

“这样,日后夫君就可?以边读书边赏梅了。”她眼中漾着细碎的光芒看向身边的男人,模样单纯,“夫君说梅树都是祖母她老人家使人种下的,我作为孙媳妇移几?棵理所当?然。”

“我也?这么觉得,夫君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梅树自然有我的一份,嫂嫂以为呢?”

“……听起来的确如此。”沈氏的额头?开始冒汗,不?知内情的人以为她在说几?棵梅树,可?稍微想多些就能听懂她在说整个顾家。

昨日正院送去?四清堂一位厨娘的事府中都传遍了,沈氏也?听了一耳朵,此时?她的眼神闪烁,悄悄往长嫂韦氏的身上瞥。

韦氏的表情却?很淡定,她抿了一口茶看向顾峤,说底下的一个管事疏忽,忘记四清堂要改例,“嫂嫂在这里向五弟你道个歉,那个犯错的管事已经?被赶了出去?,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闻言,裴惊鹊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看看顾老太爷和老夫人,又看看夫君顾峤,倏然咬紧了唇瓣。

像是才明白原委。

“原来我嫁到顾家竟然连一份跑马汤都喝不?得嘛?”她叹息不?止,问沈氏是不?是也?这样,问杜氏,问萧氏,连顾明庭的夫人也?问了一遍。

堂中气氛顿时?变得极为诡异,谁也?想不?到她直接就不?给韦氏一点面子,将区别对待大咧咧地摆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