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曜垂头,“叔父的话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在所有?人的面前唤她叔母。”

……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一会儿,梅林就只能听到沙沙的风声。

顾明庭估摸着五叔父已?经走远,抬脚进?去,绕过几?棵梅树,昏暗的光线下,他一眼看见了?坐在地上,倚着树干不知在想什么的亲弟弟。

“咳,明曜,方?才你与五叔父两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顾明庭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自幼接受仁智礼义廉耻的教导,有?些话很难说出口,比如,“你和她有?缘无分,不如放下。”

“我?以为兄长会怪罪我?惹怒母亲,又?厚颜无、耻地觊觎叔母。”顾明曜狠狠嘲笑他自己。

“……从前的事?虽然过去了?,但依旧是存在的,你失态在情理之中。”顾明庭怅惘不休,责怪亲弟弟做什么,换作是他,也不可?能心平气和、坦然地接受一切。

***

回到四清堂,顾峤的心里?并不像他表面一般平静。

他先去内室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子,碰了?碰她的额头,将她踢开的被子拉回,无声地注视了?一会儿女子恬静的睡颜,重新将帷帐放好。

步出内室,他转身去了?书房。

顾峤的书房从来?不要下仆在内,此时没有?掌灯,他进?到里?面就如同一滴墨水融入了?黑暗之中,不会有?人可?以看到,可?以看清他脸上骤然变化的神色。

沉静、喜怒t?不形于色、漠然,这些他人眼中的顾峤全都化作乌有?。

寂静中,一方?砚台冷不丁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音传到了?书房外面,守着的下仆们呼吸微顿,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

因为再没有?别的声响传来?,而书房的烛光也亮了?起来?。

方?才,也许是他们听错了?吧。

裴惊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微哑的嗓音唤来?了?侍女。

“娘子只睡了?一个时辰,刚好,可?以用晚膳了。”侍女们得知她有?孕,高兴坏了?,她们在河东的时候没少听周家的人阴阳怪气说子嗣的事?,虽说现?在不能当着周家人的面刺回去,但娘子有?孕了?诶!

翡香特地跑了?一趟四清堂的厨房,对?着厨娘们细细吩咐,以后?的膳食必须更加精心,做的好有?赏,犯了?忌讳可?不管是谁哪里?来?的直接赶出去。

在四清堂做活的日子多惬意啊,食材充足新鲜,月银丰厚,伺候的主子又?只有?两个,府里?人人羡慕地紧,恨不得削尖了脑袋钻进来。

没人想被赶出去。

几?个厨娘有?了?紧迫感,纷纷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将各自的拿手绝活都使了出来?,蒸烤炖煮,争着抢着让夫人和主君满意。

其中从正院出来?的那个厨娘因为服侍过有?孕的妇人,还贴心地做了?一道开胃的酸汤。

裴惊鹊嗅到酸香的气味,口水分泌,也有?了?怀孕的实?感,迫不及待地想要填饱肚子,尽管她今天?吃的已?经很多了?。

晚膳,她一般只是浅尝。

“顾相人呢?去了?书房吗?”但是目光找了?找四周,没有?看到熟悉的男子身影,她很快没了?用膳的心思。

“是啊,书房的烛光亮着呢。”青萍不知有?异,立刻回答。

“那他怎么不回来?陪我?用膳?”裴惊鹊嘀咕一声,觉得顾首辅沉迷政务肯定是将她给忘记了?,不大高兴地皱起了?鼻头。

他到底怎么回事??知道她有?孕表现?的风平浪静,如今竟然还待在书房。

不过记起他之前的话,裴惊鹊没有?计较,决定去书房找他。怀孕代表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他的书房不再是她的禁区。

“那奴婢先将娘子喜欢的这道酸汤温着。”

……

四清堂相当于一座三进?左右的宅院,几?间正房在第二进?,顾首辅的书房就设在第一进?前厅的厢房。

裴惊鹊走过去用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经过她移栽过来?的几?棵梅树,月光斜斜洒下来?,她的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几?棵梅树都活了?,枝叶茂密,也不枉她千辛万苦浇了?好几?天?的水,还在树下埋了?死掉的小鱼小虾。

“夫人。”看到她过去,书房外守着的下仆都恭敬地行礼。

“笃笃笃。”裴惊鹊朝他们点点头,接着矜持敲起了?书房的门。

她敲门也不老实?,三下很重,三下又?轻的几?乎听不见,先是急促,后?来?又?变得慢吞吞。

顾峤一下就听出是她,放下手里?的书卷,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女子就像一只好奇的小鸟,透过他打开的房门,圆溜溜的眼睛东看看西望望,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懒意立刻泛了?上去,软绵绵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你躲在里?面在干什么?”裴惊鹊一点不客气地发问,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

“在读《庄子》还有?《周易》。”顾峤看了?一眼不敢出声的下仆,半搂半抱将人放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几?乎是刚坐下,裴惊鹊就看到了?他口中的那两本书籍,怎么说呢,都位数道家。

“顾首辅,难道你要去做道士了?不成?可?惜道门沉寂,比不过佛门香火鼎盛。”裴惊鹊装模作样地摇摇头,露出几?分遗憾。

“这两本书很适合取名。”顾峤闻言,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她平坦的腹部,问她有?没有?中意的名字。

“这也太早了?,起码要等几?个月吧。”裴惊鹊万万想不到是这个理由,脸颊很快就红了?,亏她还以为他在书房处理机密要事?,故意放慢了?脚步。

不曾知,人家竟然是为了?给还没有?出世的丑娃娃取名。

这么早作甚,还不知是男是女呢。

以为他不将丑娃娃放在心上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裴惊鹊也捡了?一本书放在手中,随意翻了?两页。

见有?些字被他用红笔颇为用心地画了?一个圈,她弯了?弯眼睛,问他想好了?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