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去东院拜见父亲了?”顾明庭知道自己的父亲也是?这个时?候回府。

扶雷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拱手道,“郎君先前拜见过大夫人,那时?主君不在。”

“那明曜去了哪里?去见了何人?”顾明庭皱眉,心道应该不是?去了祖父母那里。

“回大郎君,郎君他去了府里的那片梅林。”

梅林距离四清堂不远,他的言外之意?顾明庭立刻听明白了。

顾明庭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匆匆出了西次院,又朝着梅林而去。

初夏的梅树不会开花,但枝叶繁茂,一片苍翠,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仍然叫人欣喜。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变得暗沉,顾明庭靠近梅林,还未走进去,就听到了隐隐绰绰的声音。

两个人在交谈,一人的声音他听出来是?自己的弟弟,另外一人也并不陌生,是?他的……五叔父。

“我年幼的时?候就喜欢在这片梅林里面玩,春夏躺在枝叶上睡觉,到了冬日就可以玩雪,不被母亲和嬷嬷们发现。叔父喜静,经常会在这座亭子?里面看书,我都看在眼?里。”

叔侄两人共用一片梅林,默契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从来不会互相越过界限。

顾明曜提起从前,眼?里充满了怀念,年幼的他真的不知忧愁为何物,他是?顾家的郎君,长房的嫡次子?,生来就拥有了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父母对待他又不如对兄长那么严苛,所以他活的很舒服,很自在。

对于年岁差的不多,生活宛若一个贫苦道士的小叔父,他其?实大多时?候是?不理解的。

不理解他年纪轻轻为何就对世间的一切失去了兴趣,不理解他为何要?过的那样的无趣乏味,明明他可以和三叔父和四叔父一样轻而易举地过轻松享乐的日子?。

不过后来长大一些,顾明曜渐渐明白了,五叔父是?祖父祖母的幼子?,生来就不可能?继承顾家,顾家的主君只会是?他的父亲。

如果五叔父想要?夺得自己做主的权力,他就必须变得和三叔父四叔父不一样。

等到五叔父罕见地连中三元,以弱冠之身站在朝堂之上时?,少年的顾明曜有了更深的体?会,因为他从父母的口中听到了不同于对三叔父四叔父一般的郑重?。

“五郎他不枉为我顾家子?。”

父亲称赞,母亲也点头,“将来他可以一起打理家族。”

然后五叔父的官位越来越高,乃至超越父亲,胜过祖父,父母亲以及周边人的态度再次发生变化?,倚重?中带着隐隐的敬畏。

没有人再敢对着五叔父指手画脚,五叔父成了府里超然的存在。

顾明曜懵懂地明白了什么,也一改从前的散漫,开始规划起自己的未来,即便不能?成为五叔父,也不能?变成和四叔父一样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他成长的太缓慢了,尽管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已?经做的比长兄还要?出色,但在父母的眼?中,他还是?可以被摆布。

摆布过一次,还有第二次。

“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我和叔父还在这片梅林里面,但叔父变成了当日无忧无虑的我,我变成了更弱小在挣扎的叔父。”

顾明曜抿紧薄唇,眼?中控制不住浮现出锋芒,叔父不仅成为了他,还拥有了他心头的朱砂痣。

为什么就得是?她呢?她和周晋安和离了,他明明是?有机会的。

顾明曜想了太多太多,太子?的事,家里的事,裴家的纷扰……她的性子?,她根本不喜欢叔父这等无趣的上位者,嫁给他定然是?受到局势的影响。

裴氏要?和顾家联姻,他比叔父更合适,虽然他们之间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遂溪”

“叔父为什么要娶枝枝?为什么在知道她和周晋安和离的时候不向我?去一封信?”

顾明曜很不甘心, 也不死心。他对?着自己的叔父质问,尽管知道答案可?能不是自己想听到的。

但如果不问,他会后?悔一辈子。

而隐隐听到这一句质问的顾明庭, 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你问我?为什么, 明曜, 叔父告诉你,因为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从五年前你与她退婚开始, 你就没有?理由说出今天?的话。”顾峤冷漠,灰眸看着他,宛若看一个年幼不懂事?的孩童, “五年了?, 你该清醒了?。”

不过就是仗着顾峤是他的叔父, 换作其他男子, 他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的立场与机会。

顾明曜痛苦地闷哼,脊背倚在了?梅树的枝干上, 他自己也觉得无比的可?笑, 五年的时间, 他放任自己逃避,到头来?,出现?这个结果不是应该的吗?

她在正院表达的意思明明白白,她嫁的人永远不会是他,周晋安可?以, 叔父可?以,其他的男人可?以,唯有?脏了?的他,不可?以。

而他抱有?奢望不过是有?了?小人的卑劣念头,形势所逼, 如果裴氏与顾家要联姻,如果没有?叔父,她即便?不愿也许还是会同意给他一次机会。

这个念头在顾明曜的心中熊熊燃烧,让他剧痛难忍,也让他生出怨恨。

对?叔父的怨恨。

为什么叔父不继续做清心寡欲的修道士呢?为什么他偏偏就破了?例?

“叔父为什么娶枝枝?您不会随便?听从祖父祖母的安排。”顾明曜低声又?问了?一遍,语气已?经变得冷静。

“因为,我?对?她生出了?欲望。后?来?我?花了?一些时间弄清楚,这欲望叫做男女之情。”

顾峤的声音飘渺,清冷,却?叫听到的两个人都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男女之情!他也会有?男人的欲望,他的心并不是全然冰封的。

顾明曜短促地笑了?一声,为自己的自欺欺人和掩耳盗铃。在正院祖父母那里?的时候,不是看的很清楚了?吗?他们那么自然的亲密,她对?他的笑真心实?意,如果没有?感情,断然不会如此。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让顾明曜祝福她和叔父鹣鲽情深,他做不到。

可?顾峤已?经失去耐心,灰眸一片冰冷,没有?丁点儿温情。

“不要再让我?听到枝枝两个字从你的嘴里?出来?,以及,今日关于你祖母的那些话,否则,金吾卫你可?以进?去,也可?以继续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