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之后一切风平浪静, 长房也?没有异样, 沈氏紧绷的心弦才渐渐放松下来。
事实上,裴惊鹊叫人对着她的那张单子准备了差不多规格的东西后就把顾明?曜成婚一事撂开手了。
前前任未婚夫罢了, 她连周晋安都不如何在乎了,顾明?曜成不成婚反正?都要唤她一声叔母。
她懒洋洋地躺在屋中的床榻上睡大觉都更重要一些,天气越来越热, 裴惊鹊是懒得?出门的。
听闻太子表兄谋了一桩小官小吏才会做的差事, 她都没耐心往宫里跑一趟, 给顾首辅送午膳的活计也?派了出去?, 一心一意缩在四清堂中。
无?聊了就看会儿话本子,或者重金请来京中有名的乐人为她弹奏乐曲。
当然嫁人以后裴惊鹊还是略微收敛了一点, 为了防止府中说一些闲话, 也?为了表孝心, 她亲自?去?了正?院请来了顾老夫人和她一起欣赏,接着还将?杜氏萧氏几位嫂子请了过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韦氏裴惊鹊没搭理,侄媳俞湘君却?派人说了一声,来与不来随她的便。
四清堂中搭了几座纱帐, 点心瓜果一一备好,摆着冰盆,丝弦奏起,几名相?貌姣好的少女?迎声起舞,不得?不说是人间第一等的享受。
顾老夫人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还能在府中如此, 眯着眼睛乐呵呵地笑,嘴里却?说着怕传出去?不庄重的话。
“母亲,无?事的,传了出去?,有人看不过去?也?只会骂我。”裴惊鹊拿着一瓶梅露小口小口地饮,模样惬意,她不过听些乐曲,看些歌舞,本质上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损人利益,骂又能骂什么。
杜氏和萧氏等人听了她的话都没有出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比起操持家务,教?导儿女?,悠哉悠哉地坐在这纱帐里面,的确是一次很愉悦的体验。
即便是那些乐人,想来也?更喜欢这等轻松的氛围,不用担心被哪位好色的蠢笨男子瞧上,得?到的待遇和赏赐绝对的丰厚。
裴女?君的大方可是深入人心。
顾明?曜归家之时遇到的便是这般的场景,丝竹管弦声声不止,空中隐约传来女?子宛若银铃的笑声,他的本能反应便是府中在举办宴会。
“二郎君,您可算是回京了,主君眼下不在府中,老奴立刻去?通报大夫人。”顾家的下仆们?接到久未回京的二郎君都很兴奋,府中有喜事,他们?的赏赐是少不了的。
“慢着,我回京的一路染上不少灰尘,先回去?洗漱,府中既然在设宴,母亲那里不要惊动,过后我再去?拜见?。”顾明?曜一身玄色劲装,气质凛冽。
他生着一双狭长黑眸,眉毛浓密,回到阔别了三年的家中,神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相?当冷淡。
他知道这个时候家中的父兄叔父都在上值,大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下仆们?反应不及,他已经走远了。
“可是府里没有举办宴会啊。”
“瞅着二郎君风尘仆仆,是该好好洗漱一番,要不,我们?走慢些去?禀报大夫人……”
顾明?曜自?幼习武,耳力很好,不仅听到了越来越清晰的丝竹声,身后下仆们?小声的交谈也?全听到了。
他朝身边的随从吩咐两句,让他们?去?打听萦绕在耳边的乐曲声是怎么回事,脚步没有片刻停顿,径直走到西次院。
熟悉的场景没有唤起他对家人的想念,多出的崭新?鲜艳的摆设却?成功令他的脸色变黑。
顾明?曜的心口盘旋着一股强烈的火气,只看一眼这些摆设,他周身的气势就变得?更加冷沉。
“扶风,你盯着将?所有恢复到我离开前的模样,多出的东西全都扔了。”
“郎君,兴许这些是主君和大夫人吩咐……”他身后的一个身量中等,皮肤白皙的青年听了他的吩咐忍不住面带难色,郎君初一归家就如此,定会遭到主君和大夫人训斥。
“一点摆设都动不了,那我还不如搬出府去?。”顾明?曜冷冷清清地扯了嘴角,凌厉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所有的下仆心生畏惧地垂下了头。
西次院服侍的人几年前全都换过一遍,连堪当二郎君半母的乳娘都无?法?幸免,他们?此时当然不敢开口说些什么,哪怕知道这些崭新?的摆设是大夫人为二郎君新?婚预备的。
“是,属下知道了,郎君先去?洗漱,多出的东西都会收到库房去。”扶风一对上自家主子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来真?的,不敢再提主君和大夫人,无?奈应下。
眼下这才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恐怕更难以收场。
主君和大夫人传去?书信,说是要郎君绕路去陈留一趟拜访故交,谁知等到郎君进了董家的才察觉所谓的拜访是假,为郎君定下与董家女郎的婚事才是真?。
董家所有人看郎君的眼神完全将郎君当作了董家女?郎的夫婿,一时亲近,一时敲打,还要让郎君为董家的几个族人安排投到府中相爷的门下,实在是可笑至极。
郎君忍着怒火仔细将?原委解释了一通,致了歉,可董家人不听,董家女?郎也?不在乎,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主君和大夫人要郎君娶董家女?,不管他同不同意,这桩婚事已经板上钉钉。
而?违抗自?己的父母,是大不孝。
“是,我顾明?曜就是个不孝不义?的卑劣之徒,董世伯若看不过眼尽管告我一状,我随时恭候。但与世伯之女?的婚事我绝不会认,今时今日我到陈留只为父母拜访故交。”郎君冷脸撂下这些话就从陈留离开,可扶风和郎君心里都清楚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一切的根源还在府中的主君和大夫人身上。
趁着郎君去?洗漱,扶风小声发起了牢骚,人与人的缘分是上天注定,该成婚的时候郎君难道会违背天意?主君和大夫人怎么就不向老太爷和老夫人学一学,相?爷过了而?立之年老太爷和老夫人也?没强迫他成婚,眼下相?爷的缘分到了,不也?娶了夫人?
说起来,扶风等人听闻相?爷成婚的时候都是惊大过喜,不敢相?信的状态。他们?对相?爷的夫人郎君的新?叔母很是好奇,但因为路途遥远,京中传来的信息并不多,关?于五夫人的话仅仅那么一句罢了。
顾相?夫人为和离之身,因祖上和老夫人有些姻亲,老夫人一眼相?中,而?顾相?欣然应允。
扶风没注意到,在他嘀嘀咕咕的时候,房中的每个人已经是牙齿打颤,噤若寒蝉的地步。
所有人都在等着悬在头顶的风暴落下来,因为很快,二郎君就会知道他的五叔母姓甚名谁。
顾明?曜洗漱的时候水声也?没将?丝竹声盖过去?,他心生烦躁,隐隐翻腾着墨色的目光落在桌几上熟悉的物件才平静下来。
而?与此同时,不仅大夫人韦氏得?到了下仆的禀报次子已经回府,沉浸在舞曲之中的裴惊鹊与顾老夫人也?知道了。
杜氏和萧氏t?、沈氏等人心神一震,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笑靥如花的女?子。
裴惊鹊饮完了最后一口梅露,正?专心致志地和着曲调敲击小巧的玉瓶,像是没注意到她们?复杂地凝视。
最后还是老夫人开了口,言待了好一会儿身体乏了要回去?休息。
说是如此,但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体面的借口。
因为,不久后,顾明?曜势必会去?主院跪拜老太爷和老夫人,而?她们?这些叔母们?也?会到场。裴惊鹊她会不会……去??
“嗯,我也?有些困了呢,母亲,我让姜嬷嬷送您回去?。”女?子神色如常,软软地哼唧一声,就让乐人和跳舞的少女?们?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