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骨子里透出的年轻，才十五岁，前途无量。

齐允收回视线，并没有像过分殷勤的那些人一样围上去，争先恐后地和宁瑶夕打招呼。华盛整层楼也没有多大地方，他坐在工位上就能清楚地听见那边在聊什么，根本没必要凑得那么近。

“大家好，以后应该就是同事啦。”宁瑶夕笑眯眯地说，“我看了公司给我准备的企划案，写得特别好，清晰具体，让我觉得好像真的特别有可行性。我嘴有点笨，不太会说，但我真的特别喜欢这份《艺人宁瑶夕八年职业规划企划方案书》，有感觉到在被咱们公司重视，特别开心。”

齐允顿了一下，忽地错愕抬起头来，直朝宁瑶夕看去。

“哪里哪里，瑶夕你别这么客气。”张桐笑眯眯地摆摆手，脸上的表情爽朗而纯良，像是一个关心宁瑶夕的长辈一样拍拍她的肩膀，露出混杂着关切与看好的鼓励笑意，神色间一片道貌岸然的若无其事。

“这个策划案能出来呢，是我们华盛所有经纪人共同的智慧结晶，我能拿出这份策划案，也离不开同事们的共同帮助。”张桐眼都不眨地说，若有似无地朝齐允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神色不变，“我其实也没做太多工作，只不过是个汇总大家成果的人而已，可不敢贪功。”

他朝周遭看了一眼，他的狗腿们立刻心领神会，互相配合着拍起张桐的马屁，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张桐的好话，热情不已。

“桐哥这话说得也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为了这份企划案熬了多少个夜，花费了多少心血？现在能被认可，也算是付出得到回报了。”

“我们桐哥总是这样，实力与运气并存，瑶夕你选他肯定没错！”

“桐哥低调不愿意说，我们可是要帮他说的。这一个礼拜瑶夕你那边怎么都没动静？李总和桐哥都特别担心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怎么能让人替你担心呢？知道瑶夕你没坏心，也没有其他意思，这次先这样，以后可千万要改。”

“不过瑶夕你不用担心，桐哥以后带你的时候，这个工作肯定就做齐了，我们按照计划书里的事项，逐一去把它们实现完成。”

宁瑶夕点点头，十分真诚地笑着说：“我相信的。”

她笑起来毫无阴霾，让人看了心情就十分灿烂。让人觉得雀跃而舒心，仿佛之前受到的冷待都从不存在。

在周围人七嘴八舌替张桐打算与考量的吹捧声中，张桐连连摆手，看着十分谦虚。然而这种谦虚此刻却带着莫大的讽刺，齐允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不好意思的情绪。

完全没有，他心安理得地照搬了他企划书的内容，齐允不傻，知道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视线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旁边的工位上，陆哥一边干活一边旁听那边的热闹，正在笑着，忽然之间就反应过来，顿了一下，疑问地朝齐允看了一眼。

话中未尽的意思很明白：这企划案跟你有关？

毕竟之前让宁瑶夕眼前一亮的那份企划案就是他写的，现在有明眼人发现这点并不奇怪。齐允转头看向陆哥，神色平淡。

“我也不知道。”他说，扯扯嘴角，“我没看到那边拿的那份定稿，不知道最后我的那份内容到底用了多少。”

或许这就是职场的潜规则，让人无计可施又无可奈何。

宁瑶夕在二楼办公区又停了一会儿，而后就被李总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大抵要说一些关于签约的事情，将人安抚好。她看起来就是那种领情的小孩，这样的艺人好拿捏，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让她为公司卖命。

她的身影短暂消失办公室的目光之下。张桐收回注视着宁瑶夕背景的视线，笑了起来，像模像样地和大家招了招手。

“大家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今天能成功拿下宁瑶夕，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他把话抬得很高，满口谦虚，眼中的志得意满却无所遁形。

“多的我也不说了，咱们公司虽然刚刚起步，但各项制度和模式都已经非常成熟。相信大家在今后的日子里，不光是同事，还会成为家人，我从这次的事情里也发现了，我们有的同事呢，非常有才华，这份才华在咱们这个唯才是举的公司里肯定不会埋没，任何人都可以放心。”

大家很给面子地继续鼓掌，张桐摆摆手，示意他们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

人群散开，他自己却是踱着步子来到了经纪人办公区，站在齐允身边，露出一个看着十分亲切的笑容。

“要说我还是要多了解同事的能力，能写出受人重视的企划可不容易，当实习生太委屈你了，回头我可得和李总打申请，将这样的好苗子彻底留在公司。”张桐微笑着说，不动声色，“我稍微看了一下你那份企划书，写得很好，很有条理，尤其是标题，起得特别规整，我就偷了个懒，直接拿来用了，你不介意吧？”

都这么问了，那还能说什么。齐允抬眼看他，忽而淡淡地笑了笑。

“好说，谢谢桐哥栽培。”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而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语气自然地补充。

“对了，我随文档附的英文版是自己写的，我是国际经济贸易专业的，英语还不错。不过第一次写文娱领域，很多用词其实校不太准确，桐哥你要是用的话，最好找专业人士再翻译一遍，不然被别人看到问起，你的面子上也没光，还让人质疑业务能力水平，这多不好。”

张桐脸上挂起的热络笑容一顿，视线落到他身上，没说话。

他没说话，齐允也没接，动作一如刚才，看着倒像是比张桐还自然，两人之间一时沉默下来，气氛隐约透出若有似无的尴尬。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总经办的门，李浩然站在门口，视线落到了他们两个身上，眼神看起来略显古怪。

“张桐，过来一下。”他先是招呼了一声张桐，接着视线落在齐允身上，这下眼神就要复杂得多。

但他最后还是说：“齐允，一起过来，找你也有点事。”

刚才暗流涌动的办公室纠纷这就被老板发现了？不可能吧？陆哥十分惊愕，但齐允此时也没机会和他交流什么眼神，他和张桐依言来到李浩然的办公室里，宁瑶夕手里拿着企划案，听见门口的响动，抬头朝他们看来。

这是齐允第二眼看到宁瑶夕，和上次不同，这次她也朝他望了过来。

像这样正面对视的时候，可以看清她漂亮的眉眼。她出身极差，但难得的长相并不苦气。杏眼和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很可爱，就这么径直望向你的时候，很难想象有人能完全无动于衷。

老天赏饭吃的脸就是这样的。齐允得出这个结论，也没多看，大家齐聚在华盛的总经办里，其他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看向他的每个视线中都带着些许意味不明。

“瑶夕？”进屋后李浩然没有反应，张桐立刻意识到是谁在叫他们进来，脸色微变，但依然强撑着脸上的平静。

“你叫我们过来的？”他问。

嗯。宁瑶夕点点头，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企划案，朝他弯起唇角笑笑。

“桐哥你写得也不是不好。”她说，“这几天拿过来的方案我也都看了，我也很喜欢，但就是感觉和我之前看到的企划方案不太一样。我更喜欢之前那版，所以一直在稍微拖一拖，想让您改成我心里的那种感觉。”

宁瑶夕稍微说明了一下自己叫人过来一趟的原因，再次转过脸，视线落到齐允脸上，定定地看着他，唇角大大地扬了起来。

“那天他们说你不在。”她笑眯眯地说，语气轻快，眸光湛然，像是在和朋友分享一件趣事般，第一次见面开始念叨起来，强行却又很是自然地拉着他闲话家常，大概属于她的一种特殊能力。

“我可想见你一面了，觉得你写得好厉害！他们说你大学还没毕业，只是在这里当实习经纪人。但你写的规划书真的相当有条理逻辑，虽然有些词我稍微有点看不懂，但我看完就觉得自己又行了，太厉害了。”

她真心实意地赞美，十五岁的年纪，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合同关系术语实在太多正常。齐允之前看她一直是从看一个一夜之间红起来的明星角度去看，这会儿突然很直观地意识到，小姑娘年纪的确很小，十五岁，什么都还没开始，一张白纸。

“认识一下吧。”宁瑶夕笑着说，主动朝他伸出手，“我叫宁瑶夕！谢谢你给我写的企划案，我很喜欢。”

“齐允。”齐允抬起手，和她回握了一下，宁瑶夕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几秒，抬头望他。

“嗯……李哥之前和我说，我看上谁的企划案，就可以指派谁来当我当经纪人。”她说，眨了眨眼，“所以，嗯，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