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若安然地说:“我在那边其实待得还算不错,你本不必煞费苦心带走我。”
杜靡见鹊若恢复记忆后,话里话外都在表明不想跟他走的意思,不由得急了:“鹊若,你这是什么话啊。我们……我们不是本就在一起吗?你若是还恼着之前的事情,那……那的确是我的过错,我不该不尊重你的意愿,硬拉着你来……我,我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一直都很内疚,很自责,知道那是我做的不好,我一定改。”他颠来倒去地道着歉,说了好几遍,最后又满怀希望道,“鹊若,你能不能原谅我呢?我们还像最开始那样,好好的,行吗?”
第95章 九十五
148.
鹊若看着他,眼眶微红,眼神有些虚焦,似是想起了什么。
杜靡猜他可能念起了从前温馨时刻,盼着他能和自己重归于好。
鹊若眨眨眼,将泪水硬憋了回去,轻声道:“我知道,我也有错。”杜靡心砰砰跳,刚要开口,却听,“我不该在一开始不知你的底细时就天真地说要跟你私奔,不该在知道你有那么多情人时还固执地想跟你走,不该看那么多话本以为自己真的能经历艰辛后得一如意郎君,不该不听别人的忠告一意孤行,不该妄想自己本不该拥有的。”
杜靡一怔。还未反应过来那话的意思,便觉得自己心疼的厉害,仿佛破了个口子,呜呜地透风。
鹊若偏过头不再看他,自顾自道:“我一直没有和你怎么聊过心事,想必你本来也不太在意吧。其实我一直觉得,大家共用一个情人,真的很恶心。”
“人只有一颗心,要怎么分给那么多人?人总有那么些私欲,怎么舍得又怎么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大家关系都很好,如果大家都特别爱那个人,那自然也愿意放弃那么一点私心吧?”
“可是我不一样。我很讨厌那几个人。他们从来没有试图接纳我,也不见得会有多喜欢我。我们本就不可能共享情人。”
“而且我想要的,一直都不是那种恶心的关系,而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对。我虽没有多优秀,但本也不必局限于这种关系里。”
说到这,他忽然转头,直直地盯着早已错愕地不知如何言语的杜靡,眼里好不容易散去的泪花又泛了上来。他眼睛一眨,一滴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流下:“其实我真的喜欢你,杜靡。我曾经一度骗自己,说我并不喜欢你,我只是占有欲作祟,可到底是自欺欺人。每次看你和别人那样亲密,我就觉得很难受。我只想和你一个人逛灯会,和你一个人看锦绣河山,和你一个人赴巫山云雨。”
鹊若每说一句话,都像把刀一样割在杜靡心上,凌迟着他。他恍然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这次的疼痛比以往来的都更猛烈。
明明他是很能忍痛吃苦的,可此时此刻却疼的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语气微弱道:“……我都,不知道……我……”
可鹊若却根本没有在乎他的话,而是堪称冷酷地一字一句道:“可是,杜靡,我不想再喜欢你了。反正你有那么多情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不行!”杜靡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惊慌地扑过来,半跪在榻边,仰着他妍丽的脸,有些示弱又有些强硬,“不行,你不能离开我。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唯独离开我、不喜欢我这件事,我不允许。”
他颤抖着握上鹊若的手,软了语气:“鹊若,不要离开我,我可以为了你改的。”
鹊若垂着头,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哽咽道:“我也该有退出的权利。”
第96章 九十六
149.
杜靡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鹊若的房间。
其余几人都在门外不远处等候他的消息,见状,焦鹄上前焦急地问:“怎么了?难道没奏效吗?”
杜扉了然地嘲讽道:“恐怕是太奏效了。”
杜靡抬起头,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笑:“鹊若想离开了。”
“离开?”焦鹄惊道,“这是什么意思?”
杜扉道:“看来他还是个聪明人,知道要及时止损。他大概是看清了杜靡的真面目,觉得该放手了吧。”
焦鹄一听,也跟着恍惚起来。他还从没想过,有这种选项的。他以为……以为鹊若加入了他们这个关系,就再也不会走了……
就像他们几个一样。
这样一想,他急了,撸起袖子要往里冲:“这怎么行呢,让我去劝劝他。”
杜靡一把拽住他,摇摇头:“这几天……先不要吵他了,让他一个人静静吧。”他看向易莳, “师兄……鹊若一直对你印象尚好,想来不会拒绝你,就麻烦你定时去照顾一下了。”
易莳点点头。
易莳在焦鹄难以置信的眼神下进了鹊若的房间。
鹊若抬头看见是他,的确没有太过反抗的情绪,毕竟易莳说起来,好像帮了他不少,和杜靡总体也算清白些。
只是这不代表他对易莳有很多好感。他觉得能和杜靡那几个人混这么久,易莳肯定也有不正常的地方。
不过是哪里不正常呢?
易莳在鹊若探究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帮他做了检查,确定他没有任何后遗症,体内也没用暗藏的第二只蛊虫后,才问:“这样看我做什么。”
鹊若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显得愈发脆弱如瓷,但衬的一双眼黑亮如星。
说来奇怪,他明明也算经历了世事了,那双眼睛还是如稚童般纯真,让人忍不住怜惜,激不起一丝恶感。
易莳看着那双眼,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神色如常,依旧清冷如仙。
鹊若反正已经说出实话得罪了杜靡,现在也不怕再多得罪一个,露出一抹轻飘飘的笑:“我只是想,易大夫天天治其他病人,那大夫自己有没有什么难言的病症呢?”
易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也跟着笑。他的笑容也很清浅:“有啊。”
150.
鹊若很诧异易莳的坦诚。不过转念一想,易莳好像的确不怎么说谎,经常显得倒有点不符合形象的憨。
易莳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榻上的鹊若,平平淡淡地说:“我很喜欢当大夫,很喜欢治病人。”
“当然,如果治不好,一直病下去就更好了。”
鹊若身体一僵,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易莳罩着他的身影此时也带来了莫名的压迫感,配着他平淡无波的语气格外瘆人。
“如果一直病下去,我就可以一直医治他了。他会慢慢地,只依赖我一个人。”
“毕竟,病人依赖大夫,大夫照顾病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