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婕怜从惊吓中缓过来,来到二夫人苑子的时候,刚走近,便看见先前知会她的丫鬟站在门口,一脸不耐。
“楚姑娘换身衣裳都换这么久,二夫人可都等的不耐烦了。”
说罢,她转身朝着苑里走去,楚婕怜拢起手,跟在她身后。
二夫人的苑子里种满了金桂,此时正值处暑,满苑飘香,只见苑中摆放着的案桌,雍容贵气的二夫人正端坐在那。
“二夫人,楚姑娘来了。”
丫鬟通禀,只见二夫人薛氏捻起块糕点,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随后嗯了声。
“今儿这点心怎么做的有些甜腻了。”
她话音落下,只见站在一旁的徐嬷嬷颐指向楚婕怜。
“楚姑娘,还不快上前给二夫人奉茶。”
当她说完,二夫人便将糕点放下,一旁的丫鬟马上将湿帕递过来,
她擦了擦手后,正眼依旧没有看楚婕怜。
而这时,徐嬷嬷再一次开口,“楚姑娘,难道没听到老奴说的话吗?”
这一次的语气比方才更沉,楚婕怜抿抿唇,恭顺的向前走去,直到来到案桌前。
伸出手,便准备往薛氏杯中倒上茶汤,却不料,还没碰到,就听到一旁的徐嬷嬷厉声而出。
“楚姑娘是把老奴教的全忘了吗?”
楚婕怜的手愣住,杏眸望向徐嬷嬷,待对上她那双精烁的瞳子时,指甲跟着掐进掌心。
微吸了口气,楚婕怜往后退去,按照此前徐嬷嬷教的,朝二夫人行了个下跪礼。
“妾身楚婕怜向二夫人问安,请二夫人允妾身为您奉茶。”
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薛氏故意磋磨了会,才淡淡而出。
“你既是有这个心,那便起来奉茶吧。”
随着她说完,楚婕怜慢慢从地上站起身,膝盖处传来的酸涩,让她身子险些一歪。
堪堪稳住后,再一次走到案桌前,将茶壶烧的烫开的汤茶倒进茶盏。
待她举着茶盏如刚才那般跪下奉给薛氏时,只见她伸出手,指尖还没触及,便猛地一缩。
“如此滚烫的茶水,你是想烫着二夫人吗?”
徐嬷嬷上前,一下子将楚婕怜推向一边,连带着那茶汤,也泼在了她身上。
“真是枉费二夫人对你的栽培之心,连奉茶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当真是贱婢。”
楚婕怜慢慢将身体端直,鬓发上沥沥而下的茶水,自她密而卷翘的睫毛落下,脸上被滚烫的茶水泼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跪着,双手端在双腿之上,将心底的火慢慢压下,柔柔而出。
“妾身知错,请二夫人恕罪。”
看着她如此性软,原本想要借此发难的薛氏,竟是找不到了由头,冲着徐嬷嬷使了个眼色。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罚你跪在那里一个时辰不准起来。”
徐嬷嬷替薛氏开口,用手指向不远处的鹅卵石铺道,楚婕怜慢慢站起来。
当她跪下的刹那,膝盖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猛地咬紧腔壁。
鹅卵石凹凸不平的触感,几乎每块石头,都像是在她的血液里放上一把羊毛针,游走在四肢百骸,痛难自抑。
楚婕怜眼平眉舒,端跪之上,直到鲜血的腥甜涌遍她的口腔,愣是没让人看出一丁点不妥。
金桂的香气,阵阵沁入鼻息间,楚婕怜就那样跪着,仿佛毫无怨言。
桌上的水漏一滴一滴,她的腿渐渐麻木,直到薛氏掩面打了个哈欠。
“今儿不早了,将这些东西都撤了吧,回屋。”
她说完起身,自铺道朝寝卧走去,路过楚婕怜的时候,低睨了她一眼,语气冷冷。
“荒民属贱籍,老爷不替你脱籍,你到死的那天都是,在这府里,别以为靠着点皮相,就肖想能与我平起平坐,你记住了,要想活的久一点,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薛氏说完离开,徐嬷嬷朝身后的丫鬟看了眼,“等这柱香烧完,送楚姑娘回去。”
当周围安静下来,四周除了桂花的香气,便是楚婕怜喉头的腥甜。
她原本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根根收紧,皮肉几乎见白。
薛氏刚才的那几句话,不仅没有熄灭她心里的火,反而是像往上面倒了一盅油,燃的更旺了。
曾几何日,她也曾为夏都御史之女,权相当道,其父致罪,她一家被流放,却遭流匪抢杀。
她与阿弟侥幸逃出,隐去一身风华,以荒民身份颠沛流离。
如今,在这个府里,人人都可以踩她一脚,视她如草芥。
原本她委身求全,只求救出阿弟,但如今,若她一味忍耐,只怕命会更短。
想到这里,她慢慢朝着薛氏离开的方向望去,杏瞳里像是燃烧起了烈焰。
索性,那就不要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