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红绡冷笑道:“那日你前脚送我走,后脚杀手就到了。我天大的脸面,怎生使得夫人请了那样的高手。”

苏合听出几分意味,厉声道:“红绡,你与郡公府的恩怨与公主殿下何干?你为何潜入公主府。”

“怎么和公主没有关系,她如果不是公主,又何至于要害我们母子一尸两命? 我就是……” 她话音未落却见一把剑正正穿过她的肩胛,剑柄上的勾连云纹,是她擦拭惯了的,那握着剑的手,也曾握过她的手。

她抬眼正正看着姜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只有公主三年无嗣,驸马才能纳妾,我只不过想让自已和孩子也有立锥之地……”

姜昭刺向红绡的那一剑迅疾如电,众人来不及去拦,红绡已经摊到在地,顿时惊呼声一片,姜老夫人去夺姜昭的剑,力气却不如他大,趗了个踉跄。

姜昭收回剑:“一个浑话连天的奴婢,对公主不敬,贵人不要见怪。”

赵衍三两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郡公何必如此。”

姜昭此刻已经收了剑,原本在府外待命的兵土已经入了府,公主府内本就只有五六十个亲卫,此刻已被团团围住,其余的几百人昨日先驻扎在城外,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真凶未明,此刻才所有人都不得走脱,待我上书陛下,求请钦差,再议姜某护驾不力之罪罢。只是说来也奇,出了这等祸事,贵人这位贴身伺候的亲近之人,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难道此事在你的意料之中。”

苏合只觉得寒意入骨:“郡公不必攀诬奴婢,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姜昭命人将府内所有的人聚在一起,分为公主府和郡公府的两拨,连苏合也算在内,分别由十几个兵土看守起来。

众人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啼哭之声不绝于耳。

8.暴雨春衫·观音

姜昭在花厅中踱着步子,想着全身而退的法子,心里烦乱。

现在陛下急于让东北的兵权易主,对自已拉拢之意明显,可以找个由头,推到大梁来的宫人身上,暂且保住性命不难。

只是等收回赵家的权柄之后,哪一日午夜梦回,圣上想起了爱女之死,这份不明不白,总是一把悬在自已头顶的利剑,隔阂一旦生了,成为第二个定安侯是早晚的事。

姜昭回头,见赵衍盯着墙上供奉的一幅观音像,看得津津有味,讥讽道:“将军在参禅悟道么,可要给你取个蒲团来?”

赵衍避重就轻:“郡公说笑了,这幅渡海观音像,笔力清隽,是当世名家秦务虚之手,末将一见,便心神宁静。”

“这幅画落款是庚子年,便是前年,可秦务虚早已封笔了。”姜昭虽是个武人,却也不是不通文墨。

“郡公所言不差,秦务虚虽已封笔,但几年听说他为周贵妃破例,画的就是这观音图,想来参禅礼佛,不在俗世中,便是例外了。”

姜昭也向前走了几步,见画上的观音大土,白衣翩翩,踏波而行,生得长眉秀目,粉面桃腮,不看一身白袍,可不就是一个谪仙般的美人吗,“你是说这观音图是以周贵妃的模样画的?”

“不错。”

姜昭回想今日匆忙中瞥了一眼的苦命女子,不觉的和这画像有什么相似之处,将信将疑:“周贵妃乃左相嫡女,又生的艳若华李,也难怪她宠冠后宫十余年,旧例三年一次的选秀也停了,绝了多少人送女儿进宫邀宠的念头。”

赵衍不全赞同:“再美的人看了十几年也是要腻的,奇怪的是周贵妃三年前诞下了陛下唯一的子嗣,此后却立刻失了宠。”

姜昭听他卖关子,不耐烦道:“赵将军,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陛下的家事。”

偏厅之中只他二人,几个姜昭带来的兵土,也都远远地守在门口。

赵衍道:“郡公本来要与陛下做翁婿的,有一件事你不会不知吧。”

姜昭一挑眉毛,“何事?”

“贵妃娘娘已经薨了半月有余,陛下有命,秘不发丧。”

姜昭眉毛挑起:“此话当真?”

赵衍把握着鞭柄的手往身后一背:“听说寿安公主离宫之前都未得见娘娘最后一面,就是因为陛下怕误了公主的婚事。不过此刻她们母女地下相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姜昭觉得此事蹊跷得很,赵衍此时提及,其中深意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明了,故作不在乎,道:“你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只为解郡公的燃眉之急。公主殿下殒命鄯州,陛下会怎么想?贵妃诞下皇嗣,却失宠,又突然毙命,引而不发?陛下八年前行猎坠马重伤,未说伤到了哪里,随行的太医正却未能活着回大梁。”

“你是说陛下……那三皇子……”

“郡公猜得不错,所以寿安公主之事不值得郡公挂心,郡公该想想,将来谁堪当这天下之主。”

姜昭听他说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只听说定安候兄弟,一个骁勇善战,一个足智多谋,没想到还胆大包天。”

“并非胆大包天,只是不愿引颈待戮罢了。我大哥的长子次子,皆埋骨塞外,白发人送黑发人,刀山血海,九死一生,也抵不过文官们三言两语。我兄弟二人与郡公素少往来,但同为边将,等我定安侯府真的没了,郡公就不会兔死狐悲么?”

姜昭忽然变了脸色,定安侯才刚打完了仗,就要向陛下发难,有这份心思绝不是一日两日,却瞒得滴水不漏。

现在能如此坦荡地说出来,已然是暗中筹谋定了的。为了契丹战事,举国的粮草兵马,如今泰半都在定安侯手中,这看似不可思议的时机实则千载难逢。

“今日所言,我就当从未听过。赵将军此次送粮草来,如今已交接完毕,我也不便久留将军,请将军即日出城吧。”

“那姜勋姜大人可要与我一同往?”

“将军将舍弟送回鄯州,我们一家人共聚天伦,甚感念。他并非行伍之人,受不了连日奔波,就留他在鄯州两个月。”

“如此甚好,郡公是爽快人。家兄备了一份礼,还请郡公过目。” 说罢他拿出一张羊皮,递了过去,是一张行军用的舆图,上面圈圈点点,姜昭阅后,面上波澜不惊,反手就将舆图丢进案几旁的火盆里,“等定安候和将军的事了,我兄弟二人再去大梁道贺。”

赵衍也不拖延,当即离了公主府,精兵亲卫等在城门,一道出了鄯州城,打马东去了。

9.暴雨春衫·发簪

去鄯州的路上,赵岐护卫的是公主,回大梁的路上,他却要伺候一个中官。奈何这个中官处处将他拿捏着,只好心中暗道,想你也不是个囫囵人了,我让着你便是。

小中官出手大方,只住最好的客店,对吃食也格外谨慎,不许店内伙计经手,每日的膳食都要叫赵岐亲自去厨房督造,几样忌口的东西连碰到了都不行。

今晚,他与往常一样去叫了饭菜来,送去她房中,便自已回房吃饭。

过了一个时辰后去收拾,敲了门无人应声,也未见他将食盒放在门外,便在门外道:“公子,你吃好了没有。”他等了半晌,里面还是没有声响,觉得怪异,便去推门,那门未拴紧,三两下也就推开了。

桌上的蜡烛烧了一半,饭菜动了两三口,已凉透了,罗帐放下来一半,床上的人换了一身青白绸缎直缀,对着里面侧卧着,胸口剧烈的起伏,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抓着锦被,十个玉白的手指用了力气,指尖红如丹寇,脸色潮红,长长的睫毛微微震动,大概是感觉到有人靠近,那双杏眼瞪大了,柳叶般的眉毛一蹙,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