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为首的正是他担心的那个人,如今安然无恙回来了,先对他微微一笑,又对旁边的男子道:“这便是定安候的世子,赵岐赵公子了。”

他心中一凛,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一路竟然半分没有流露。

又为何再现下对他人说破?他的身份在秦州可是逆臣之子,人人得而诛之。

脚兴许比脑子更早明白,赵岐拔腿就往外跑,鹤望一使眼色,守门的兵土已经把大门关上了。

鹤望笑得心肝乱颤:“小侯爷连我都不认得了么,小时候可是没少给你买糖人。”

赵岐转过身,看到鹤望对他笑得毫无恶意,那一张脸和幼时的记忆重叠了,“鹤大哥。”

“正是在下,小侯爷别来无恙,可让侯爷和将军担惊受怕了十几日。”

赵岐这会儿突然明白那日鄯州荷包中字条的意思,原来阿耶和二叔一早就有安排。

妙仪已被兵土们擒住,三四只大手压得她不得动弹。

赵岐想到这些时日的相处,脱口而出:“放开她。”

兵土们等着鹤望发话,仍然死死按住妙仪。

“小侯爷发话了,怎么愣着不动。” 他又一转头对赵岐道:“小侯爷,刚刚这位中贵人还想用你的性命去要挟侯爷呢。”

妙仪怒目盯着众人,原来秦州城里虽看不见赵家一兵一卒,却已是定安候的天下了,只可惜世人还蒙在鼓里,那个黑心肝的齐文远拿着朝廷俸禄,转眼就投靠了定安候。

她的一言不发,在赵岐眼中看来更是印证鹤望所言不虚,也不好再为她开脱,只道:“我与她同在公主手下当差,素日对我多有照拂,你们不要伤她性命。”

鹤望哈哈一笑,“小侯爷是重情义的,现在时辰不早了,我这就带小侯爷回营见你二叔,小侯爷如若不放心就将他一并带着吧,反正他一个宦官,关在哪里都是一样。”

一路上,鹤望与赵岐说了这几日他爹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挥军南下,他二叔又是如何说服陇右和南诏按兵不动,口若悬河,好不快意,仿佛他不是坐守在这所山城,而是分身有术,各路精彩都未错过。

而后两人快马加鞭,赶在天色擦黑前入了大营。

营地在罗兰岗,地势隐蔽,视野开阔,秦州与大梁皆在进退之间。

妙仪早在秦州就被蒙了眼,不知往哪个方向行了一个多时辰,她被绑在马背上,记先走了一段平坦的路,像是官道,而后就全是上坡的山路了。

等到了地方,依稀听得见马蹄脚步声,铠甲碰撞的铿锵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有人把她从马上解下来,拖拽到一处,她听见毡帐被掀起,里面传来人声,“大梁的粮草怕是够皇帝老儿撑个半年……”

这人说到一半,声音就被盖回帐中,那毡帐厚得很,有人进进出出,也只间或传出只言片语,连在一起拼不出个完整意思。

从下马的地方一路走来,比从父皇的晏安宫到自已的寝殿还远些,那这个营地可能比半个皇宫还大些,她要怎么才走得脱。

一时意气用事逃离鄯州,落到这个境地实在怨不得谁,好在没人知道她是大梁的公主。

只要赵岐不说,人人都只会当她是个小宦官,她或许会死,但大抵不会被折辱。

这大概是她落入逆贼手中后最好的结局了。

这年的春夜总爱伴着暴雨,在妙仪想到了生死未卜的阿娘和未出世的小侄儿时,突如其来地向她砸来。

离开大梁那日,她就是跪在这样的雨里,第一次向上天发愿别让她当公主,如今这愿望真的实现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还愿了。

狂风又起,身旁的帐篷上如战鼓齐鸣,远处的树林里新发的枝条交缠在一起,又如千军万马挥着武器汹涌而来。她站在雨中无声无息,蒙眼的布巾子吸足了滚热的泪水,又转瞬被冷雨浇个冰凉。

一只大手拽着她的衣襟将她拖进大帐,帐毡一放下,外面的凄风苦雨刹那间就被隔开了,帐内暖风融融,觥筹交错间传来酒菜的香气,有人寻回了亲人,正接风洗尘。

一人喝道:“今日算你运气好,小侯爷不计前嫌,向大将军要了你,你不用去死,还不快谢恩。”听声音应该是那个汪贺。

他扯下妙仪脸上的布巾,解了绳子,将她往赵岐坐下一丢。

一屋子男子,说些浑话才显得亲热:“这个小阉人倒是细皮嫩肉的很。”

妙仪侧着身,听见主座上的人道:“岐儿,你这一路过来用的什么通关文牒,我竟是丝毫查不到你的踪迹。”

赵岐道:“并未用文牒,用的寿安公主的私令,也不需留下文书,便是如公主亲临,一般无二。”

“哦”,坐上人应了一声,饶有兴致,鹤望与松年对视一眼,似有意会,果真听见赵衍道:“过来。”

起先赵岐以为是在叫他,又看见赵衍目光直直地望着跪在自已跟前的人,生怕有变,忙道:“二叔,你应了我的。”

赵衍放下酒杯,他今日寻回了侄儿,破例用了两杯,此刻微醺,心情正好:“答应你的事自不会忘,但凡事讲究你情我愿。你愿意,却没有问过人家呢。”

鹤望见那小内臣跪在地上不打算动,三两步过去又将他拎到赵衍身旁。

妙仪全身湿透,一节细细的脖颈冻得青白。

赵衍道:“鹤望,给这位小内臣倒杯酒暖暖身子。”

妙仪伸手就把酒盏打翻在地,如今她死生不计,不必再委屈了自已。

12.暴雨春衫·探玉???

众人一惊,去看赵衍,见他脸色如常,带着惯有的三两分笑意,抬手独自饮了一盏,才道:“不喝也罢,我侄儿说你素日待他不薄,他不计今日之嫌,要你去侍奉,你可愿意?”

妙仪虽低着头,口气不可商量,“我是天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定安侯府来处置了?”

赵衍料想此人是个有头有脸的宫人,年纪尚小却颇有胆识,一腔赤忱也难能可贵,便道:“他今日是定安侯世子,来日不可估量,可比跟着你那短命的公主殿下有前途得多。”

妙仪笃定道:“将军口中的前程,我受不起,况且你又怎知寿安公主是个短命的。”

可惜是个冥顽不灵的,赵衍虽还好声好气,说出来的话却不容商量:“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是有样东西,你必须交出来。”

妙仪依旧静静跪着,赵衍一使眼色,就有人来搜身。

松年从后面拉住妙仪的双手,迫她站起来,这会儿她正对着赵衍,再不能弯着腰了。

春衫湿薄,少女玲珑体态一览无余,坐下的几个军土也瞧出些端倪来,促狭地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