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1)

他喊名字。

易纯看向他微亮的黑眸,听见他说:“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他用食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窗,“以后你有需要就敲一下阳台上的门”。

易纯知道他在说打电话的事情。

“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同样可以找我。”

“让我给阿彩送东西吗?”

她直接问。

他轻微转下头,看她两秒,“嗯,”话音刚落,他便继续说,语气中带有打趣意味,“易纯,你挺聪明的。”

易纯确定他听见了清晨自己跟王琴在阳台上的对话,王琴着急上班,让易纯帮忙把好不容易阴干的衣服收回来,在她不小心把衣服落到楼下草坪上时,王琴没忍住说了一句“好笨的手”。

“你为什么找我帮你?”易纯尽力说得清楚一些,“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想见我。”

在听到蒋域的名字时,阿彩的脸色变得飞快,站直身子让她赶快走。

“硬说原因,”他眼神虚虚地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看向易纯懵懂却莫名坚定的表情,“或许我们各有需求。”

玻璃窗上的雨水弯弯绕绕往下流动,易纯看见蒋域扬起唇角笑了一下,可以称得上无害的笑。

她点头:“好。”

在思考好大一会后,她还是选择问出口,“她......”

“她是我妈。”

蒋域答道。

湿闷的屋子里空气凝滞,易纯拨弄碗碟里的一块马蹄糕,听着雨声,“原来是妈妈。”

蒋域那双眼睛重新变得平静,映着屋里的灯光,易纯看到他眼睛里的雨幕。

果然,在同片雨声中,我们有相似的缺口。

她想。

第3章 青苹果汽水爆炸

蒋域的父亲在工厂里担任一名科长,易纯曾在公寓楼下和走廊里遇到他,多数时间他的目光会像深深的漩涡一样盯着她的眼睛,含笑客气地问她去哪里玩了。

他总是礼貌体面,与关起房门同蒋域吵架的模样截然相反。

就在易纯来广州的第二天,便有几位叔叔阿姨来到那间小房子里,好奇又热情地跟她说话,问她的年龄和年级,还有以前住的地方,他们都是王琴的同事。

易纯知道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在同他们交流的时候她恍若火烤般难捱,滋啦啦火烧的感觉遍布全身,那些年长的叔叔阿姨脸上是笑意,是开在半空中的喇叭花。

易纯产生时空错乱大家跌入无底洞里的错觉。

蒋域的父亲是在那天傍晚敲门进来的,当时只有易纯跟王琴在,他手里提着一箱青苹果味道的汽水,说来看看孩子。

或许因为他算王琴的领导,因此王琴待他也极为客气,搬椅子,倒茶水,催促她赶紧喊人。

易纯喊他蒋叔叔。

他摸摸她的头,眯着眼笑得和蔼,“你长得倒是像爸爸。”

易纯自幼时开始,身边男性长辈的角色便是缺失的,就算她再次见到亲生父亲,他们的关系也很单薄,只有一层名义上的父女关系。

蒋域父亲的手掌很大,透过易纯发育不良的头发,她感受到他手掌心的薄茧,没由头地感到恶心,于是侧开身子,表达她无声的抗拒。

在听到他那句话后,易纯清楚感知到王琴身形一愣,而后笑着让他喝茶。

易纯对这些不感兴趣,那些叔叔阿姨在她长得像谁这方面意见并不统一。

蒋叔叔只待了一会,临走之前站在夕阳洒落的门前,看向易纯,说他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儿子,不太懂事,有空可以一起玩。

王琴笑着应下,在送完人关门的一瞬间她变了脸色,口气严肃,让易纯不要跟蒋家产生来往,她拿起围裙准备做饭,小声念叨说他不是什么好人,然后说他小儿子也不是。

易纯想起之前从隔壁传来的摔打声,没说话。

当然,她也没有好好听话,在之后不久,她便跟蒋域达成交易。

蒋域会借给她手机,她会帮他给阿彩送东西。

蒋域白天几乎是在家的,昼伏夜出,易纯有几次在清晨撞见他满脸困倦地推开阳台门,拧开水龙头捧起水往脸上泼,然后扯条毛巾洗澡。

有时他进洗手间,浑身清爽地出来,有时只用打湿的毛巾胡乱擦擦身体。

他们偶尔才会说话,很多时候只是互相对视一眼便扭开,他照例是那种眼尾下摆却有孩子气的表情,个子太高,所以洗脸的时候不得不弯腰,弓起来的腰腹呈一条曲线,他本人似乎丝毫不在意形象如何,裸露在外的上半身皮肤白净,只不过跟阿彩一样,上面总有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像是雪地上被水冲开后的地面。

薄荷味道牙膏在口腔里蔓延,阳台外浓绿的榕树热得晃眼,易纯洗漱完后直接回屋,阳台上

水流声哗啦啦泼进2007年的夏天。

她无事可做,躺在地板上天马行空地乱想,水流声停下的时候,蝉鸣仿佛冲破笼罩,重新变得响亮,易纯便知道他要睡觉了。

王琴有时候也不回来,中午在工厂餐厅吃饭,基本让她自己煮水饺或者汤圆。

冰箱里塞满几袋速冻食品,因为易纯不喜欢那些味道,所以会把吃不完的水饺喂给楼下的狸花猫。

蒋域有时会趴在阳台栏杆上,用惺忪刚睡醒的眼神看她,这种安静的时候在傍晚不常有,如果他父亲回来,免不了会有一场争吵。

蒋叔叔每次见到易纯,都会夸她一声好乖,再说他养不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