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姿刚出将军府的门,迎面碰上一顶明黄色小轿,轿子旁站着的人,她定睛一看,竟是马公公。

她立马屏息凝神,心中有数地安静候在一旁,眼皮下垂。

这时,轿帘被人掀开,抽条生长的少年又窜高了,原本板着的小脸,待看到门口站立的顾盼姿时,眼前陡然发亮。

来不及等着马公公来搀扶,立马快走两步来到顾盼姿跟前,还未站定,就急急开口道:“小枝,你怎么在这?”

小皇帝的声音一如既往,不过比之前多了些威严,刻意加重了嗓音。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一别多日,小皇帝的确比之前成长不少。

先前只是从齐珺口中听到小皇帝的变化,没想到人至跟前,竟比她想象的变化还要大,顾盼姿抬眸,想来再过两年,她就要仰头看他的眼睛了。

她正欲行礼,就被小皇帝一把托住手臂,“孤微服私访,小枝不必多礼。”

顾盼姿顺势起身,道:“奴婢与叶将军相识,来将军府与她说几句话。”

小皇帝闻言,见她竟是要离开,但他还有要事要寻叶檀,心里不免有几分失落。

他为了避嫌,有段时间没有去摄政王府了,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去摄政王府,就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顾盼姿了。

他实在有些想她,不过如今两人杵在将军府门口,实在也不像话。

他道:“小枝,孤有话与你说,可否去轿子里等孤片刻?”

顾盼姿闻言,便要拒绝。

她何尝不知小皇帝的心思,不过他如今避嫌避到不再进王府,若是被人瞧见他堂堂皇帝竟与王府的小婢女掺和在一起,不知要生多少口舌是非。

小皇帝未等她拒绝,连忙道:“孤送你回去,难道你现在避孤,避到连孤送你都不成?”

这话说的有几分重了,顾盼姿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道:“奴婢不敢,奴婢候在轿旁等着陛下便是。”

小皇帝听她答应,连忙大踏步进将军府办正事去了。

顾盼姿则是幽幽吐口气,她又怎敢做小皇帝的轿子?

如今他可不是当初相见时那般的熊孩子,她当时气极还可以打他屁股,如今见他通身威严气势,再也没有了当初打熊孩子的能耐。

*

小皇帝快去快回,顾盼姿没等一会儿,就看到小皇帝满面春风地出来,想必是和叶檀相谈甚欢。

小皇帝见顾盼姿站在轿子旁,不进轿,眼底划过一丝暗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有些强势道:“随孤进轿,孤送你回王府。”

顾盼姿连忙看了看四周,见四周的侍卫将轿子围得密不透风,松了口气的同时便由着他拉着她进轿。

小皇帝的轿子由八人抬着,即便是坐两人也显宽敞。

顾盼姿坐下后,小皇帝这才有些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腕。

轿子已经被抬起来走了段距离,顾盼姿率先打破沉默:“陛下可有话与奴婢说?”

小皇帝道:“先前你遇险,孤很着急,奈何出不了宫,后来听王、王爷说你无碍,孤这才放心。”

顾盼姿也是日后才知道,那时齐珺为了找到她,费了多大的力气,差点没有把整个上京给翻过来!

也幸好他找到她了,否则...

她想到当时被活埋的恐惧,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小皇帝见她眼中不由自主流露的害怕,语气有些着急:“都是孤不好,好端端地害你又想起了伤心事。”

顾盼姿摇了摇头:“都已经过去了,多谢陛下关心。”

小皇帝不免有些伤心,他没想到这次见面,顾盼姿居然对他如此生疏,他还想念之前她把他当孩子那般看待。

可惜,随着他亲政,他注定要与摄政王府的人切割。

他道:“前几日母后去王府处置了一个婢女,听说你与那婢女交好,想必是伤心的,孤已经叫人安顿她的家人,如此你可放心些?”

顾盼姿有些错愕地看向他,没想到小皇帝居然有次有心,当即就要给他叩头谢恩,却被小皇帝一把拉住手臂,他有些恼道:“你莫不是要谢恩?”

顾盼姿诚实地点了点头。

小皇帝直接被气笑:“小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见到孤,动不动就是行礼谢恩的?到显得咱们生分了许多!”

咱们?小皇帝居然用了咱们这个词。

顾盼姿闻言,也放松了心神,不再绷着道:“那听陛下的,奴婢不行礼问安,不磕头谢恩了,可好?”

放松下来的她,便有了几分之前相见时的模样,也是他想念的模样。

小皇帝也有了笑脸,郑重地点了下头,又道:“此事是母后做得过分了,毕竟是王爷府里的人,她怎么能说处置就处置?孤禁足母后半年,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一条人命就换来半年禁足?

顾盼姿胸口起伏了两下,她心底是不

满的,可惜再不满,也不能表露出来。

毕竟她拿什么去和小太后斗?

齐珺跟小皇帝都对这个结果满意,她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逃离这个轿子,逃离王府,甚至是逃离上京城! :

这里有她留念的地方,也是她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