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病了这么些日子,也念叨着想你了。”

【作家想说的话:】

陈敛骛:为了独占他,我用尽心机,却害他们父女分别不能相聚(此处省略一万字心事重重)忍痛割肉一样把孩子捧上去,你来抱抱他吧,我不能再这样做孽了,我妥协了

陈执:你这就不带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带孩子?

第097章 番外:太祖爷自掀马甲,面崔相天子画押

当日与尚是新宠的陈君乍交一面,便被他择去当了讲古先生,如斯一段稀罕机缘,现在想起已经是前年的故事了。

自那后因着陈君隆宠日盛,他也曾以讲古之名屡踏这天子寝殿,今日一访,轻车熟路。

可进了殿中,崔怀景却觉出与素往的殊异来,惯闻的檀麝龙脑之香变作一抹清苦,这龙榻近前已然被汤药浸入了味。

“怀景,恕我不能下榻恭迎了。”素来威冷的声线因为来人的关系变得平和,陈执在榻上支身而靠,就前给他赐了座。

崔怀景与陈执算是顶好的一段君臣情谊了,既有知遇之恩,又有共济之缘,自陈执生产之后一直闭门养病,小公主落草已足四月,崔怀景还是第一次面见。

“陈君瘦了。”

陈执一笑,见崔怀景不急着点明来意,也就从容与他诉起了闲话。他们确实也有话聊,这一年来陈执错过的朝堂新闻,崔府新近的家事,还有这至今令崔怀景惊疑的陈执的肚子。

还是最后崔怀景摩挲着手中的白玉贞节杖,把话头拐了个弯带上正题,“待陈君将养好身子,这两年再为陛下多添个一丁半嗣,岂不是皇家的幸事。以陈君的天赋秉能,生个小公主才不足岁就有脱凡异采,若是能孕下皇子,定是雏凤声清。陛下和陈君的日子还长,日后定有新竹凤池之望。”

再生一个吧。生一个皇子,顺顺当当地立储,天下太平。

“‘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陈执双眸放远,把崔怀景的展望慢吟而出,似是话说得有些多了,陈执念完这句就握拳抵在嘴边,低低地咳嗽起来。

崔怀景微怔,先于宫人一步把茶水递过去,又执起帕子给他。

陈执的身子骨一向是极硬朗的,崔怀景记得他严秋里总是单衫朗立,健如青松,往常便是连咳也从未听见他咳过一声,更休提如今他低眸垂面间,泄出的那一点羸弱之态了。

崔怀景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连自己也没发觉地发起愣来。

陈执压抑地咳了良久,话音才接着咳嗽续起来,“怀景,若说再添子嗣,我的身子倒是不足妨碍,只是你看陛下这一年来神色如何?”

崔怀景不作答语,陛下这一年的神思体态,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到那叫一个糟糕透顶,这一年间甚至连陛下恐将不继的谣谶都屡屡不绝。

若是再来这么一次,恐怕朝纲都要不稳了。

“我身有孕,陛下忧惶,怀景看是要陛下再这么忧惶一次,还是要陛下纳妃以添后嗣呢?”

龙体临危满朝摇荡,至于纳妃,如今的后宫已然成了姜党残余的囚牢,再不是圣驾踏足之处了,以今日二君并治之情,纳妃都不知该给谁纳,只怕不论给谁,只要是敢在这两人间横插一脚,陛下都要暴起以剐天下了。

崔怀景长长叹息一声,深觉棘手。

“兜来转去,你以相名带着满朝期冀而来,我与你方才是君臣答对,”陈执缓缓吹着茶汤,续了一口润喉,“现在按你我的私交,我和怀景你道一句实情石春台你可知道?”

“太祖当朝的圣手,陈君孕时我也有幸识荆。”崔怀景点头答道。

“这小子用毒更是一绝。”

崔怀景听陈执说这一句时只觉他是病糊涂了,对着个年近期颐的老者喊小子,可是很快他就顾不上计较称呼了。

只听陈执继续说道:“两月前陛下瞒着我去找石春台要了副药,如今汤药下腹,陈家已然是绝了后嗣了。”

崔怀景听罢就要厥过去。

陈执让人把备好的茶水端过来,递给崔怀景压惊。

崔怀景捧着御茶喝下去,登时就要化作眼泪哭出来,“陛下这怎么对得起老祖宗啊,他、他他对不起太祖爷给大陈打下的这份基业啊!”

“陛下,”石春台老成个老帮菜了耳朵倒贼灵,循着声走到殿门口往里探头,“谁在这给你哭丧呢?”

如今溥哉宫里称君称朕的已经浑叫一通了,石春台光明正大地叫人也没谁在意。

崔怀景哭得双耳聋聩没听见这话,只是看着走到身边的期颐老头,哀恸中又见太祖当朝遗忠,于是更捧住他的手哭个不休不止。

石春台被他嚎得双眸满是木然之色,侧身把熬好的补药递给他床上看戏的陛下,让他别光看了快喝,再不喝就凉了。

石春台被抱着哭湿了半边衫子,终于无可奈何的麻木说道:“你别哭了。都是我孙子辈的人了,怎么比我还迂腐……”

“呜呜呜呜我的太祖爷啊”

等崔怀景止住哭声之时,石春台早拿着空药碗跑了,陈执正靠着床榻闭目养神。

“怀景啊。”陈执叫他。

崔怀景浑浊着老眼,以杖支身应了一声。

“你拿着这把白玉相杖来施压,可是这玉杖你用也没用明白。”陈执说道。

“什么?”崔怀景迟疑地问,从玉杖上抬起身。

陈执启眸向他招手,崔怀景按他的意思把手里的玉杖递过去。

“一副世持贞节白玉杖不过是虚名,之所以说它能上戒君主下笞群臣,是因为里面这张天子画押。”

陈执不知触动了哪里,浑然一体的白玉竟开了缝,一条黄帛被抽了出来,他夹在两指间递给崔怀景。

崔怀景愣愣地接过来,只打开一瞬就跪拜在地上,而后才敢接着览阅圣迹。

那上面是真真正正的太祖御笔,把此杖所赋实权字字言明。陈帝是真的把这当作替他管教子孙的戒杖相授了,最后把天子指纹在国玺旁侧朱红印盖,这是笃上加笃,生怕此笺为后世所疑。

当时崔甫压根没想用这权杖,埋在冢内封存湮没,所以崔怀景半点不知其中机关。

要是早把这封天子画押拿出来相逼,只怕陛下连绝嗣药都不敢饮下了。崔怀景心中痛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