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就不以谢道兰的名字称呼他,这个用几样宝贝换来的徒弟,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剑骨的容器而已。

谢道兰虽年幼,但早慧,他从面前这个男人的言辞间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慌张的想要挣脱回去,却被紧紧的抓住了衣领。

蓬德散人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上。

“既然你要修仙道,这些尘俗往事忘了有益无害,就都忘了吧。”

灵气散开,小谢道兰脸上的神情从慌张,逐渐变得平静麻木。

一晃眼的时间,他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群⑦①﹐零﹑⑤﹔﹐﹐⑤⑨ˇ零看﹔后?续〃

回忆在此处戛然而止。

蓬德散人入渡劫期已久,不可能出什么“不小心将记忆留于剑上”的错漏,唯一的可能,是他故意这么做的。

他故意留下了这段记忆,只为让谢道兰知道,从来没人爱过他。

无论是师父,还是亲生父母

他们都不要他。

于是哪怕有一天谢道兰走到了无人可以企及的巅峰,他一回首,始终不会有任何人留在他的身边。

如此,就算活了一千年一万年又有何用?他迟早会被孤独折磨致死。

如今,就连沈蕴也

周身寒气愈重,谢道兰冷得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他身上的白衣。

说不出的恐惧在他的心底漫延,仿佛身处一片化不开也没有边际的黑暗之中,他想要逃离,却无人愿为他掌一盏明灯。

沙沙。

是脚步的声音,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忽然就在谢道兰的身后响起,且越来越近。

万佛塔内尽是尸骨,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是有其他觊觎南佛藏的人来了,还是周家人耐不住性子,想要提前将他铲除?

无论是哪个,他恐怕都撑不过这一劫了。

谢道兰吃力的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自己将陨落在何人剑下。

可迎上来的不是冰冷的利剑,而是温暖的狐裘。

上好的灵狐皮毛,又是西山最好的织娘亲手制的,柔软又暖和,雪白的皮毛好似会发光一般,与这脏污黑暗的石窟格格不入。

沈蕴难以用语言去形容他见到大反派虚弱的坐在角落时的心情,仿佛即将失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心也不由得慌乱无措起来。他一言不发的将人用狐裘裹住,随即手臂一勾,谢道兰便落入了他的怀中。

“师父。”沈蕴心中酸涩疼痛,唇角却强勾起一抹笑意:“我给您的传音,您怎么都没回呢?这地方太隐蔽,让徒弟找了好久。”

谢道兰眼睛微微睁大,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仍身处心魔幻境之中。

但紧接着,沈蕴便捧住了他的侧脸,在他冰冷惨白的唇上亲了一下。

“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谢道兰一下子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并非幻觉。他挤出一点力气,想要推开身前的少年,可沈蕴的手很稳,抱着他就是不松。

本就重伤在身的谢道兰无力继续挣扎,更重要的是沈蕴的身上真的很暖和,一下子就驱散了他身上沉重的寒意。

他靠在沈蕴的肩头,半响垂下手:“你来做什么?”

沈蕴道:“我来找你。”

谢道兰想起在地下听到的那些话,眉头不自觉皱起,声音也抬高了几分:“找我?是担心我还没死吧。”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沈蕴还没有什么反应,谢道兰自己先慌了。

他抿住唇,竟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若不戳穿,或许还能在这怀抱里多留一会儿。

这里实在太冷了,又有太多他不想记起的回忆被勾起。哪怕此刻身处的怀抱是虚假的,他也不由贪恋起这份温度来。

沈蕴闻言,叹了口气。

“我若想要师父死,便不可能来这里了。”他松开了手,站起身,还不等谢道兰露出失落的神情,便又弯下腰,把人抱了起来,“这儿太冷了,我带师父出去吧。”

谢道兰陷在柔软的狐裘里,神情几变,最终摇了摇头。

“出不去的,”谢道兰道:“这里机关重重,步步杀机,除非找到南佛藏,否则只能死”

他还未说完,唇就又被吻住了。

沈蕴垂着眼,声音低沉:“别再说那个字了。”

谢道兰不知怎么,忽地轻笑一声:“沈蕴,你是不是觉得有愧于我?”

沈蕴沉默。

怀中的青年发丝散乱,肤色透出厉鬼一般的惨白,唇也是白的,唯有唇角处还残留着艳红的血迹。明明身负重伤,一双眼却亮的吓人,此时轻笑,莫名带着些许自嘲的味道。

沈蕴喉结上下滚动,良久,低头,与谢道兰额头相抵。

“我是在心疼您。”他说。

谢道兰的瞳孔蓦地收紧,又咬住了下唇,似乎想要借着这个动作警示自己什么:“如今我已得知真相,你不必再诓骗我。”

“没有诓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