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人叹了口气,仰头又喝了口酒:“老顽固!唉,不过我也理解,换了我,我也不会和你说实话的。”

沈蕴心中好奇愈重,很想知道谢道兰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苦于寻不到由头开口,只能在一旁专注的听着。

谢道兰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铸剑人道:“答案,答案唉,你心中早就有答案了,又何须问他人?这剑我看了,有几处需要重新修铸的地方,进来吧,我帮你把剑好好磨一磨,再将那痕迹消了那个,小徒弟,你也来,你也来。”

沈蕴拱手应是,又侧头看了眼谢道兰。

谢道兰竟然也刚好看过来,眼神冷冷的扫过他的脸,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沈蕴不由得攥住了腰间的剑,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会儿稍稍冷静下来,再想起铸剑人所说的那些话,沈蕴心中竟生出了一种荒唐的笑意来。

他把一个小说里的反派当做了心上人?

更荒唐的是,他听到这句话时,竟然无法反驳。

沈蕴的心中掠过一阵没由来的彷徨,攥着剑柄的手也用力到骨节发白。他不是个蠢人,此前在南山秘境里时,他就隐隐有所感知,只是太过慌张,心慌意乱之中,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没有真正的去直面、去想过这些事情。

如今又被点了一次,他才明白了过来,低头无声的苦涩一笑。

放在剑上的手,也慢慢的松开了。

谢道兰只见到沈蕴先是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得看了自己一眼,又去摸腰间的那把剑,后来把头低了下去,完全的心虚模样。

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若非他们此时正身处剑庐,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谢道兰这会儿已经将那柄剑夺过来了。他要好好的看看,沈蕴的那个心上人,究竟姓甚名谁。

剑明明是他赠给沈蕴的,如今上面却烙下了其他人的名字,这是他绝对忍不了的。

可惜现在他只能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一步步的往前走。

一迈步,却感觉脚没落到实处似得,山风吹过,才发现手心后背都出了冷汗。

谢道兰闭了闭眼,想要将已涌到心口喉间的撕裂般的疼痛给压下去。

垂放在身侧的手却在这时被握住。

沈蕴的手掌温暖干燥,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低沉的声音落在他耳侧:“师父待出了剑庐,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同师父解释清楚。”

谢道兰想要挣脱,动了两下,却反而让沈蕴将他握得更紧。

沈蕴的声音带了些无奈:“师父。”

谢道兰这才转头看向他:“沈蕴你”

他一开口,两人不约而同的愣住。

谢道兰的声音,竟在发抖。

他的表面功夫到底没有沈蕴做的到位,再怎么用冷漠和愤怒伪装,堆积在喉口的委屈还是在这寥寥几字间显露无疑。

被窥见心底软弱的谢道兰恼羞成怒,猛地甩开了沈蕴的手,快步走入了剑庐。

沈蕴看着自己的手,忽地感觉到了胸膛中尖锐又酸苦的情绪,如今再想起当日秘境内的情形,这才甘愿承认,他的确是喜欢谢道兰。

若不喜欢,怎么会因为对方的伤心疼痛感到同样的痛楚呢?

他自认对人心了解透彻,结果却在这种最简单浅显的事情上栽了跟头。若是早些明白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沈蕴抿了抿唇,跟着走进剑庐。

越过大门,里头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正中放着一口青铜大鼎,上头兽面雕塑栩栩如生,狰狞无比。

正对着的是一间瓦房,看起来是堆积柴火、放置杂屋的地方。另外两边,西边被围墙围起,东边则是一扇扇形小门。

穿过小门,才发现里头还别有洞天,只见一条裂谷,横在正中,一条破烂吊桥的连接着两侧山岳,上头木板残缺,看起来摇摇欲坠。底下水声阵阵,竟有一条河流奔涌,翻涌间扬起雪白的水花。

桥边有个竹竿似的年轻人蹲在地上,端着碗吃的狼吞虎咽,见到铸剑人,忙起身行礼:“吕师傅。”

吕师傅笑道:“怎么这会儿才吃饭?是又被你师父罚了么?”

年轻人笑呵呵的摸自己的脑袋,视线一转,见到谢道兰和沈蕴,脸上愣了下:“吕师傅,这”

吕师傅拍他的肩膀:“这两位来剑庐有事。”

年轻人犹豫了下,眼中似乎有些畏惧,他很快的蹲了回去,一言不发的继续往嘴里扒饭。

潘师傅在走出一段路后,主动回头解释:“那小子是周家的次子,打小就聪明的很,却无心于行商,他父亲气得将他送到我这儿来磨砺心性,没想到这小子反而喜欢上了铸剑,天天赖在这儿不愿走了”

谢道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听了这一大段话也没有分毫表示,也不知他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

倒是沈蕴若有所思。

周家行商

脑海里掠过一张精明的带着眼镜的面孔。

对了,北山剑宗里那个叫周棠的长老,不也姓周么,他似乎也在做什么生意。

还有

沈蕴的记性很好,他清楚的记得,杏林医庄的幻境里里,他与洛宁听她父母和庄主交谈的时候,曾听庄主说洛宁的母亲“果然是老周家的人”。

点点细节突然扣了起来,这些巧合令沈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