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洛师妹,请节哀,但这件事情上面,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

洛宁道:“师兄误会了。我不是想要你帮我复仇,只是希望二十年后秘境开启时,你能与我一同前去。”

沈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为什么?”

洛宁看向他,脸上依旧是笑着的,那笑容可以称得上甜美无害:“医修大多医者仁心,他们死后所形成的秘境,较之其他要无害许多。而杏林医庄享誉修界数千年之久,底蕴深厚,其中天材地宝各种灵药绝对不少,前去历练一番,有利而无害。”

什么有利而无害,世界上根本没有有利无害的事情。沈蕴深知这一点,但也没有反驳她:“只是因为这样?”

洛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秘境是限制的,境界太高的修士,只要进入秘境,就会被规则限制,变成与他人同等的修为。”

原来如此。

沈蕴这下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你想让我帮你将宗主引入秘境。”顿了片刻,又笑了一声:“你也真不怕我把这些话说出去。”

“师兄是好人,却被迫成为魔头的徒弟。我不信师兄会害我。”

沈蕴:

于情,他并不想要掺和这些是是非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所作所为或对或错,不是一个外人有资格评判的。

于理,沈蕴道:“洛师妹,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你在没有试探的情况下就找上我,又如此轻易就对我说出实话。你这样的做事风格,就算我愿意帮忙,也很难对你报以信任啊。”

洛宁咬了下唇,坐在石头上沉默半响,低头无奈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左看右看,能找到的机会只有这一个,能帮忙的也只有师兄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找机会,想与师兄说话,今日时机正好,才一时心切,还望师兄见谅。”

沈蕴:“你姐姐呢?听你的话,她似乎并不愿帮忙。”

洛宁叹了口气:“嗯。我真的不明白,她与我不同,从小在医庄长大,对那里的感情应当比我更深,可我去找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却直接拒绝了”

沈蕴心里一动,直觉这事背后还有其他隐情。

但是,时间大多数事情背后都是有隐情的,没有隐情的才是少数。

他本想劝洛宁不要一昧沉溺于仇恨之中,看向前方努力修炼才是正途。可又觉得对一个失去了亲人的女孩子说这些话,未免也太冷血了。

顿了顿,沈蕴道:“那你和你道侣说过这些吗?”

洛宁笑了一下:“师兄,虽然我行事莽撞,但也没傻到把这些话到处喊的地步。何况,我也不想把我的恩怨牵扯到她身上,即便出事,也不会牵连到她。”

“可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死在了宗主的手上,你的道侣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沈蕴道:“说不定,她会继承你的遗愿,继续的向宗主复仇。”

洛宁一怔,显然,她从未想过这些。

沈蕴轻叹一声。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当年修界众人对谢道兰不义,这是因。谢道兰得血珠玉后血洗修界,这是果。

谢道兰心狠手辣,屠人宗门,这是因。后来被洛宁记恨,想要向他复仇,这是果。

当然,不止是洛宁,修界中还有千千万万个因谢道兰失去了亲朋好友的修士们,惦记着他的项上人头。

仇恨是永远不会有尽头的。

毕竟是能入北山剑宗内门的修士,洛宁很快便明白了沈蕴的意思。她漂亮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困惑:“师兄的意思是我想报杀父杀母之仇,是错误的?”

沈蕴却笑了,他道:“哪有那么多错与对。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洛师妹,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或许你的姐姐不愿复仇,并非对杏林医庄之事没有触动,而是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比复仇更在乎的事情。”

谢道兰想要复仇有错吗?洛宁想要复仇有错吗?

没有的。

世上本就没有错对,只要自己能够承担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可以了。

洛宁一下子沉默了下去。

“洛师妹,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若秘境出世之时,你的心意仍不曾改变,决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完成复仇。届时再与我商量,也为时不晚。”

洛宁想起了姐姐,想起了道侣,原本坚定的眼神,也渐渐变得茫然。

她深吸一口气,从石头上站起来,对着沈蕴行了一礼:“多谢师兄提点。”

沈蕴点头。

洛宁说还想要一个人好好静一会儿,沈蕴便先行离开了小幽峰。

下山的路上,他想,自己的那番话,说得的确是太过理中客了。人都是情感动物,只用理性思考事情同样是不明智的。

不过心底深处,沈蕴还是很认同那些话的。世间种种皆有因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离开之前,洛宁问他:“沈师兄,你恨那魔头吗?”

望着白茫茫的天空,沈蕴想,他怎么会恨谢道兰呢?如果要恨,也该是谢道兰恨他。

大半年前,他走进了那间荒庙,便已种下了属于他的因。

至于结出来的果到底如何,滋味就只有他自己能尝了。

香雪阁所在的那座山,并没有名字,是座无名山。

沈蕴还没金丹,不会御剑,每天山上山下的跑是很麻烦的。谢道兰便直接在山下为他建了一个小型的传送阵。

走到香雪阁门口的时候,谢道兰正在练剑。

远处苍茫连绵的山脉,与女娲剑巍峨的虚影,执着剑的青年是它们中间最亮眼的那抹颜色。

衣袂纷飞间,雪花舞动,缭乱剑光若惊鸿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