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被他这挤牙膏的说话方式弄得心里痒痒。此时此刻,他就像是去医院看病的病人,而谢道兰就是隔了一张桌子坐在他对面的专家医生,病人正在这边提心吊胆,医生忽然摇头叹气,来了一句“可惜”,然后又不说别的了,病人不急死才奇怪呢。
谢道兰又抬手在他的头顶轻按了几下。沈蕴忍了又忍,忍不住了:“师父,您说‘可惜’是什么意思?”
谢道兰摸着少年毛绒绒的脑袋,终于有了一点身为师父传道授业的自觉,开口解释道:“摸骨测资,顾名思义,看的是人的根骨和灵根。一般来说,灵根越纯净,变越能轻松的吸收和转化天地灵气,这便是好资质。而根骨与灵根不同,灵根可以后天以天灵地宝塑造,根骨却不行。”
“你的根骨也优于常人。天赋非常好。”谢道兰的修为放在整个修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又本身就是少年天才,能让他说出一句“非常好”,那是真的很厉害了。“若能再早几年修炼,如今应当在修界风光无限,而不是”
而不是在凡界的偏僻小城里当乞丐,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他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沈蕴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将青年搂进怀里:“师父何必要想那些不会发生的事。我若是真的早早踏入修途,过风光无限的日子,又怎么会有如今的时光?”
谢道兰神情微动,双臂自然的勾住了他的脖颈,凑唇上来。
沈蕴便吻他。
一番唇舌交缠后,谢道兰抿着湿润的唇瓣,靠在沈蕴怀里缓声道:“我回修界后,还有几件要紧事要做,不方便一直带着你。届时,我会先将你送往北山剑宗,你可以在那里学习修炼,等我解决了那些事情,就会回来。”
北山剑宗。
这个宗门在原作里是占据一方的大宗大派,底蕴雄厚。大反派在被背刺、众叛亲离之前,就曾是北山剑宗的亲传大师兄,地位无比尊贵。
沈蕴很理解谢道兰这样的安排,作为知道后续剧情发展的人,他很清楚,等谢道兰把仇人杀个干净后,就会回到北山剑宗,砍下曾经是他师父的蓬德散人的头颅,自己取而代之,成为北山剑宗新的宗主。
到时候
到时候,沈蕴就会是新的剑宗大师兄了。
地位高贵,衣食无忧,宗门内也算是安全。有事练练剑,没事躺着当咸鱼,反正有大反派保驾护航。
他任劳任怨的照顾谢道兰,三番四次救他的命,还用甜言蜜语诱哄,身体伺候,不就是为了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沈蕴如同一个辛苦了大半年、终于要迎来收获的庄稼人,他压抑着心中的喜悦,乖巧应是。
银子还有一些,晚上他们一同去了城里的饭馆。
等菜时,刚好听到邻桌的客人在说问河城的事。
船夫模样的男人摇着脑袋,一脸余惊未消:“你是不知道,那城里的人都疯了!一个二个全都拿着刀举着斧子,河都给染红了!我本来是去那边送货,看见那情况,二话没说调头就跑,船都差点儿翻了,还好没被波及。”
坐在他对面的同伴道:“你还敢去那边送货,那儿都不正常好久了。之前我有个同窗,说要去那边探望亲友,去了就没再回来,写信去问,结果他说什么要在那边供奉神仙,还劝我也去。”
船夫道:“现在的世道啊,唉,修界那群修士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同伴道:“是啊,听说早就有人通报了监察司,却一直都没人来管,最后搞成这样。只能希望别波及到我们这儿来吧。”
船夫冷哼一声:“什么监察司,就是群只知道中饱私囊的软蛋!天天对着修士摇尾巴,对着凡人就趾高气昂,根本不管事的。”
“小声点。”同伴提醒道:“万一被人听去就麻烦了。”
看来问河城的那些“虔诚信徒”们如今已求仁得仁,成功的把自己给作死了。
一座城生灵涂炭,沈蕴没有半点同情心,他的心现在全数牵挂在店小二端上来的烤鸭烧肉上。
就着热腾腾的菜吃了两大碗白米饭,又喝了一碗鸡汤,全身热乎乎的舒服的很,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有了钱,其实就不用再在荒庙过夜了,谢道兰却没有要住客栈的意思。金主不发话,沈蕴只好一同回了那间要什么没什么的破庙。
烛光映暖了微凉的夜色,庙外隐约有蛙声虫鸣,衬得四周愈发静谧。
荒庙中,沈蕴盘腿而坐,谢道兰在他身后,教了他引气入体的口诀,又将灵力输送进他的丹田。
很快,沈蕴便有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一股暖流汇聚在他的丹田处,在谢道兰的帮助下缓慢凝聚。
双眼分明紧闭,却能够看见周围的景物,甚至能够分辨出空气中浮动的那丝丝缕缕的稀薄灵气。
默念着口诀,他将那丝缕灵气引入体内,运转过一个周天后,终于清楚的感知到了灵根的存在。
灵气运转后变为灵力,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经脉习惯这种感觉,如同呼吸一般寻常。
再睁开眼,天光已大亮,木桌上的红烛彻底烧化,一块一块的凝结在桌上。
都说修真无岁月,果然如此。
沈蕴深深吐出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耳通目明,身体轻快的不得了,简直可以一个打十个。再看修为,已是炼气三层,虽然低微,但这只是一晚上修炼的结果,速度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句天才了。
有句话说得好,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虽然上帝老人家远在西方,根本管不了这边的事儿,但这并不妨碍这会沈蕴心情很好的赞美祂。
天赋是一样奇妙又甜蜜的东西,拥有它的人感觉一定不会差。
又见谢道兰正坐在旁边,显然是为他护法护了一夜。
听到动静,谢道兰睁开眼,见沈蕴已从修炼中醒来,便伸出手,按在他的手腕上,见灵力在他的经脉里运转的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如今你便算是初踏进门了,虽然你天资不错,但切记不可因此骄傲自满。”
沈蕴笑了下:“弟子知道。”
如今才终于有了些师徒关系的实质感。
沈蕴刚成为修士,新鲜的很,走路都要哼歌。
这天,谢道兰又教了他几招剑法,用得是城里兵器铺里的劣质铁剑。
沈蕴学的很快,在林子里练了一下午,就能将剑使得有模有样了。
当然,他最主要学习的不是使用的基础技巧,而是华而不实的挽剑花。
挽完剑花,再“唰”的一声将剑送入鞘中,一套行云流水的下来,沈蕴自觉帅得不行,心中满意的很。
一旁的谢道兰看着目若星辰的俊朗少年,眉头却不自觉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