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想来绝不可能从谢道兰口中听到,他是自己的师父,需要以身作则,自然不可能同他说这些事情。

沈蕴身子往前倾了倾:“不喜欢?为什么?我看你练剑练得很勤快。”

“因为,”谢兰顿了下,才道:“只有练剑时,才能感到安心。”

他是孤儿,独自一人处在修界之中,宗门虽对他很好,但也不可能一辈子给他安全的庇佑。

没有亲人,没有好友。他唯一有的,只是修为和剑法。

所以不停地修炼,不停地变强,不停地向上爬。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自己,而能保护他的本来也就只有他自己。

沈蕴一下子就明白了谢兰的意思,心情也因此变得极为复杂。

他笑了下,道:“以后都有我在。”

谢兰耳尖微微红了下,无言点头。

下午,凌云笑如期而至。

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原本一直在中山的天玑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被人调到了北山来。

且并不在北山剑宗的地界,这意味着,它此刻正处于更北的地方。

也就是女娲剑的附近。

第四十章 天玑

女娲剑在传闻中,是上神女娲飞升后遗留在修界的神剑。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意令其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据说只要近身,就会被剑意撕成无数碎片。

这个设定放在小说里,还是挺有意思的。沈蕴就曾猜测过,这片不毛之地会不会是作者留给种马男主的金手指。可惜现在一切已不得而知,要前去一探究竟的依旧是凌云笑,但没了金手指和后宫的男主,还能被称为气运之子吗?

沈蕴不知道。

这一行艰险非常,不知会遇上什么。于是左思右想,还是让谢兰留在了香雪阁,或者想要回医庄也可以,等自己回来了,再去接他。

出发时,凌云笑递给了他一根玉色的人骨,看形状,应该是肋骨。

沈蕴没说什么,沉默的接过,收起。

一路北行。

北边的雪像是三九隆冬,天地间全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雪片,视野内一片花白,几乎无法视物。

在风声中,沈蕴听见凌云笑递了道传音过来。

他问:“你觉得这次天玑阁位置变动,是谁做的手脚?”

这问题本也不用问,能知道这么多事,将手伸的这么长,还有这么大能耐的。放眼全修界,也不过只有一人。

周棠。

当初周昊的事,沈蕴和洛莹做得的确足够干净,只可惜再干净,也只能蒙蔽外人的眼睛,身为苦主,周棠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何况一百年都过来了,就是个傻子也应该回味过来沈蕴和谢道兰的关系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冷血利益。

沈蕴已懒得再与凌云笑玩虚与委蛇的把戏,并不理他。然而凌云笑却自顾自的,又递了一道传音过来。

“说起来,百年前,周家还因血珠玉的事追杀过我很久,我猜东西应该没丢,还在你的手上吧。”

“也不知是女娲剑那边是什么样的,听说是上古神剑,可惜以凡人之力,无法撼动。”

“天玑阁”

“凌云笑。”沈蕴忍无可忍,冷冷的看过去:“你在慌什么?”

凌云笑顿时安静了下去,他看向屹立在茫茫白雪中的那道巍峨的虚影,喃喃道:“如果他没有转世”

这句话他没用传音,因此淹没在了无边无际的风声之中,消散而去,了无痕迹。

眼前的景色也如同他的心一般,白茫茫一片,空空荡荡。

再往前,风雪中便带上了如同飞刃般的剑意,若非两人如今皆已是化神期高手,怕不是在踏入这里的瞬间就要被绞成肉泥。

大约是如今沈蕴拥有三枚剑骨的缘故,女娲剑四周的剑意,与其说是在攻击他,不如说是在试探他,并对他示好。

谁都喜欢少年天才,连一把剑都不例外。

沈蕴不动声色的驭起灵气环绕于周身,在这磅礴的剑意中,他莫名有一种错觉:他身体里的剑骨,正被女娲剑吸引着,引导他飞向那柄巨剑。

还好他如今只吸收了一枚剑骨,若是再多几枚,沈蕴恐怕真的会失去控制,朝着女娲剑撞过去。

其实这些年,他已许久不曾想到这是一本小说,一切的一切都是小说里的情节。

可现在,沈蕴还是不受控制的想:原作中,拥有着三根剑骨的谢道兰,后来有没有来找女娲剑?在他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他并不是真的好奇发生了什么,只是,这种奇怪诡异的吸引感,令他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原作中,谢道兰身为大反派的结局。

无非有二,成为男主的后宫,或是就那么死去。

这个疑问好久好久没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这时突然冒出来,并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天玑阁的轮廓终于在远处的风雪里隐约的显现出来,他们也御剑飞到了女娲剑的正下方。不知是不是该说一句不愧是至宝,哪怕在这种地方,天玑阁也不曾被滔天的剑意影响半分。只见一座玉墙红瓦的楼阁,静静的坐落在巨剑的下方,粗略一看约有五层高度,每一层的屋檐边上,都缀满了金丝束成的穗子,雍容华贵至极,与四周白茫茫的荒芜格格不入。

楼阁的下方有一个人。

一个身着青衣、戴着单片眼镜,笑容满面的狐狸眼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