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法岑只对他说过转世轮回的事,书中亦从未提及转世之人是否还拥有前世的记忆。

如果。

如果谢兰谢道兰还能想起他们的曾经

沈蕴甚至不敢想象这种可能,实在太奢侈了。可是,一个人守着过往的一切,实在是一件太孤独也太沉重的事情了,除非另一个人握住他的手,否则那些沉重永远都只能是遗憾,而不会变得甜蜜美好。

现在,原本不可能的事突然变得可能,且摆在了他的面前。

沈蕴不敢过于刺激谢兰,同时心中也还是有些矛盾,不愿他再想起那些被折磨的曾经。

于是避开了这个话题,轻声道:“别担心,这里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用不着过夜,就能处理完。”

谢兰回神,发现自己无意中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声,也有些窘迫。

他看向沈蕴:“已经有眉目了?”

“嗯。”沈蕴不欲瞒他,坦言道:“曾经有缘来过这里一次,大概知道事情起因。”

“是地灵吗?”

沈蕴愣住,隔了一会儿,他才道:“你怎么知道?”

谢兰道:“这里的庙太多,又盛行祭祀,养出恶灵,并不奇怪。加上方才又亲眼看到了他们以活人祭祀”

他说到这里,忽地顿住,脸上那种茫然又古怪的神情又出现了。

他是真的真的觉得太熟悉了,无论是方才见到的一切,还是刚刚亲口说出的话。

某一瞬间似乎到了另一个时空,他身边站着的是还有些青涩的沈蕴,少年并不冷漠,模样甚至有些乖巧。他们一同站在问河城的街头,看了一场血腥又诡异的狂热祭祀。

“你说的没错,就是地灵。”

沈蕴的声音忽地打断了谢兰的思绪:“这里出了问题的地灵一共有三:雨师、河伯、土地公。只要找到最开始供奉他们的庙宇,将其摧毁,就能阻止鬼怪们继续肆虐。届时再去修界找几枚上好的灵玉,放入河中土中,最多两年,就能恢复如初。”

只可惜,土木江河尚能恢复,人却再也不能是从前的人了。

沈蕴又道:“至于你说似乎见过这些事情不要多想,很可能是这里鬼气血气太重,受到了影响。”

他领着谢兰,穿过了问河城的大街小巷。

这里的庙宇佛龛实在太多了,想要仅凭肉眼找到最开始的那座,是不可能的。好在浓重的鬼气不仅为恶灵肆虐提供了足够的力量,也为寻找地方提供了便捷:鬼气最重的地方,即是庙宇所在。

因不想惹上本地的居民,徒增麻烦,二人一路行动小心,因此多花了不少时间。

饶是如此,也顺利的在天黑以前结束了所有的事情。

恶灵们试图反抗,但在沈蕴面前,再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被轻而易举的按死了。

天际,夕阳只剩下了一线淡淡的余晖。

谢兰在沈蕴拆除最后一个佛龛的时候,开口问道:“这座城里,还有多少活人?”

沈蕴道:“有多少活人不是关键,你刚刚也看到了,那些人虽然或者,但被鬼气浸染的太深,恶灵一除,他们活不了多久。”抠q un?23灵︰六﹔﹔二3六?

“如果监察司没有隐瞒情况,他们本可以活下来的。”

沈蕴有些意外的看过去。

谢道兰在他心里,虽不能算是冷血无情,但也绝不是一个会对无关人等抱有同情心的性格。如今竟说出了这样的话,他不能不惊讶一下。

本以为是不同的成长环境带来的变化,但很快,沈蕴就意识到,并非如此。

当初杏林医庄里,谢道兰未曾滥杀,而是放走了所有无辜的弟子,从这行为中,就可见一斑。

他善恶分明,喜恶分明,这样的人,内心其实是很柔软的,因为心底有一条底线,虽杀人如麻,但绝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如今转世,忘却了过往的痛苦与折磨,才有了思考这些事情的一席之地。

沈蕴直起身,没忍住,摸了下面前青年的侧颊:“走吧,回去交任务。剩下的庙宇,到时会有人来擦屁股的。”

“谁会来?”

谢兰却突然变得执拗,不愿绕过这个话题。沈蕴本想说监察司后续会继续发布相关任务,可看着四周残破的一切,他也觉得这事太不靠谱了。

他们最后还是在问河城里住了下来。

客栈早就空了,桌椅板凳碎了一地,房梁上挂着几具不知多少年前的干尸。二楼的房间里积满了灰尘。

沈蕴用术法简单的打扫了一下,从储物囊中取出被褥的时候,他想起了以前的事,不自觉笑了下,又渐渐隐没了弧度。

时隔了百年,用上这些东西的人,还是当年的人,变了,又没变。

问河城成了鬼城,夜晚极度安静,只有隐约的风声传来。温暖的烛光燃起,倒也还算像样。

被褥只有一套。

谢兰看着被褥,又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朵。

不想沈蕴却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后淡定道:“睡吧,今天你一定累着了,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

谢兰好似被看破了心中所想,耳尖更红:“不用了。这次是我任性才耽误了一天,怎么能”

他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他发现,沈蕴又悠然的从椅子上,坐到了床上。

这个被无数人说过冷漠和疏离的男人,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朝他看过来,眼里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