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已重新催动灵剑赶路,闻言“嗯?”了一声。
“听说,您是有道侣的。”
沈蕴顿了下,旋即一笑:“从哪儿听说的?”
不像是承认,又不像是否认,模棱两可的一个回答。
谢兰没开口,沉默着。
隔了一会儿,他听见沈蕴道:“嗯,我有道侣。”
没人能体会到沈蕴此时的奇妙感觉,在失忆的恋人面前承认自己有恋人,还不能说出实情
他一下子懂了每一次对视后青年率先移开的双眼,全是因为两人中间有一道不可越过的界线。
谢兰听到沈蕴承认,心里忽地放了下去,不是失望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空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蕴应当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
否则,他虽能控制住自己,但却不敢保证沈蕴主动上前,是否还能受住那条底线。
“但是。”
沈蕴再度开口,像一只大手,一下子掐住了谢兰的心脏,也止住了谢兰缓缓吐出去的那口气。
“但是,他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谢兰这一刻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了剧烈的跳动,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微微的颤抖。他听见自己克制的声音:“离开你?那是什么意思?”
“他死了。”
死了。
修士亦是凡人,生老病死,不能免俗。死亡意味着阴阳两隔,也代表着永别。
沈蕴的道侣死了,所以才会在刚刚,露出那么伤心的表情。
谢兰蓦地低下头,他想要掩饰自己的表情,却动作太大,一时身体摇晃,又被沈蕴紧紧搂回了怀里。
猎猎风声吹过。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剧烈。
卑劣的感情在这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被接受的理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而是跳到了阳光之下。
既然沈蕴的道侣已死,那么,就算他喜欢上沈蕴,也不算是插足他人的感情。
但下一刻,谢兰冷静了下来,轻声道:“您一定很爱他。”
沈蕴笑了笑,他看着前方:“他要比我爱他更爱我,可惜,以前我并不知道。”
谢兰心中传来一阵刺痛。
那刺痛绝非单纯的听到自己的心上人对他人表达爱意,而是掺杂了一种更加刻骨铭心的的感情。
他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
听到沈蕴说那句话的时候,谢兰有一种冲动,想要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面前的男人。
还好他克制住了。
剩下的路,他们谁都没再开口。
问河城的轮廓,逐渐在远处展现。
与飞叶城和锦鲤台都不同,问河城的四周环绕着一层厚重的白雾,天空是阴沉的,让人感觉很压抑。
沈蕴在这个历练任务里,其实是占了很大便宜的。当年情况还没发展到这么糟糕的时候,他来过这里,大概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换一个人来,光是打听消息,弄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恐怕就要花上不少功夫,若真的是练气和筑基期的弟子来历练,一个不小心,陨落在此也不是不可能。
他带着谢兰在问河城的正中落下。
刚一落地,一声响亮又巨大的敲锣声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浓雾之中,一列队伍缓缓行来。最前方的是两个举着一面黑黄旗子的魁梧壮汉,后面则跟着几十个或高或矮的布衣男人,他们面色青黄,隐隐透着灰白,但都很壮实,一点不瘦弱。
不用多说,沈蕴与谢兰都隐藏住了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的躲到了边上。
等队伍走进了,他们才看清,这些布衣男人正抬着一只血迹斑斑的铁笼,笼子里装着两个被砍去了四肢,浑身赤裸的女人,都已经死掉了。
不多时,队伍走到了江边。又一声锣响,铁笼被投入了黑色的河水之中。
吞下了两具尸体的河流翻起血色的水花。
这场景血腥又诡异,好在沈蕴早就知道问河城有活人祭祀的情况,见状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心里沉了沉。
他清楚的知道,问河城问题的根源出在哪里:雨师、河伯、土地公。
这三个地灵已被种种欲望和祭品侵蚀成了恶灵,沈蕴倒不担心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问河城的人又多祸祸了一种神。他们已经没那个能力了。
处理这几个东西,对如今持有至宝,修为高强的沈蕴而言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抬抬手的事情而已。事实上,这件事对于修界任何一个化神期高手都不难,只不过,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沈蕴这样,跳过查找推测的过程,直接得到答案。
喂完了尸体,队伍又敲着锣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几十个声音重新没入了浓雾之中。
沈蕴侧头想看谢兰的情况,担心对方一直生活在安全平静的医庄,骤然面对这种事,会不适应。
没想到青年却是一脸若有所思,喃喃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我来过这里,见到过类似的情况?”
沈蕴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