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因他的话抬起头,看向澜山的另一边。
十八年前,他被父母遗弃在了山后的村庄里。那个村庄里大多都是些没有修炼天赋,才被父母抛弃的小孩子,只有谢兰不同。
他生下来就是练气期,十岁时又在杏林医庄的人的指导下,早早踏入了筑基期,哪怕放在顶尖的门派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谢兰不懂为什么父母会不要自己,但他已不在乎那些事情。从记事起,他就比村子里其他的小孩子要过得更富足些,三岁后便被接去了医庄里,好生养着,修炼资源也从未短缺过,吃穿用度,甚至比起不少长老都要好。
因此庄内有段时间传出过他其实是庄主私生子的传闻,不过这道声音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没了动静。
谢兰对学医救人没什么兴趣,但他知恩,筑基后便选择了拜入医庄。然而庄主却一直不愿同意他的请求,却又不说原因。
直到今年,才终于松了口,让他入了门,参加了弟子历练。
谢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必要。”
“哦,也是。”弟子笑道:“你回去,说不定反而会刺痛那些小孩儿的心。”
谢兰没接话,同他一起返回了医庄。
正值春季,澜山桃花如海,粉色的云雾漫山遍野。云朵在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林子里有鸟儿在啼鸣,泉水潺潺声不知从哪儿传来,带着泠泠的惬意。
医庄广场,不少弟子正举在一起讨论三天后的小试。
“法岑长老出的题也实在太难了,每回都要挂在他手里啊!谢师弟!”路旁的女弟子正和同伴说着话,见到谢兰,眉头一扬,露出笑脸,举起手挥了挥:“是要去找宗主拿历练卷轴吗?”
谢兰看向她,依旧面无表情,冷漠倒是褪去了许多。他回道:“是。”
“那快去吧。”女弟子笑道:“听说你这次任务很难,千万要小心些,安全第一,任务第二。”
其他弟子也见到了谢兰,纷纷和他打招呼。
一个师兄很热心的问:“谢师弟,需不需要法长老课上的笔记?只用一枚灵石哎哟!你打我做什么!”吃肉.群⑦① 零⑤ˇ⑧︰⑧﹐⑤⑨零
身后另一个师兄道:“打的就是你。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总是挂科?何况谢师弟这次要去弟子历练,不需参加小试。谢师弟,莫要理睬他,赶紧去找宗主吧。”
谢兰点头。
去庄主殿的路上,几乎遇见的所有人都和他打了招呼,关心了弟子历练的事情。
和他同行的弟子感慨:“哎呀,你可真受欢迎,不像我。”
谢兰却忽然停住了步伐。
弟子一时不察,猛地撞到了他的背,揉着被撞痛的鼻子连退几步:“你怎么突然停下啊,也不说一声的,真是”
抬头看向前方,却也止住了话头。
他们已走到了庄主殿前,殿门大敞着,可以看见里头除了庄主,还坐着一个白衣男人。
男人拥有一张极为俊美的长相,眉眼狭长多情,但许是因为常年习剑,又居于极寒之地的缘故,这副长相并未让他显得轻佻,反而十分的疏离。
此时男人正淡淡的笑着,腰间佩剑,还挂着一枚玉色的卷轴,不知在和庄主说些什么,轻轻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无奈。
谢兰会读唇,因而看出了庄主是在说:这么多年了,你真不打算与他相认?
男人回:不了,知道他过得好就好。洛莹,多谢你。
庄主道:当年的事,并非你的错,世间谣言那么多,你又何必上心。
男人只是笑着摇头。
谢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男人,弟子在他身后小声道:“那不是沈宗主吗?”
谢兰偶尔会在杏林医庄遇见沈蕴,偶尔。
沈宗主和杏林医庄的关系好,这在修界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还有人猜测,沈宗主那个从未露过面的道侣,真实身份就是洛莹。
谢兰以前也将这谣言当真过,后来发现这两人其实真的就只是朋友而已。
沈蕴说完了话,便转身朝殿外走来。他的身量很高,比例又好,走起路来腰腹很稳,肩背直挺,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只是走路便能吸引不少视线。
他跨过台阶,也看到了谢兰。脸上略过很明显的怔愣,紧接着笑了一下。
这些年谢兰这样与沈蕴擦肩而过许多次,都是沈蕴微笑,而他收回视线,匆忙离开,试图掩住自己心中的纷乱。
但这一次,谢兰的心中莫名涌出了一种冲动,这冲动于他而言,很是少见。热切的情绪流过他的胸口,令他想要开口说话。
于是微微启唇,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大约是因为他表现出的与往常不同的神情,沈蕴也并未离开,而是停下了步子,眸中流露出关切。
很难想象,名扬四海、威名赫赫的剑宗宗主,会因为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停下脚步,还如此关心的看着他。
谢兰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到底该说什么,抬眼对上沈蕴的双眼,心脏毫无章法的跳了好几下。在感觉到一股热度即将爬上脖颈和耳垂时,他把头低了下去,头一次尝到了懊恼的滋味。
下一次遇见,他一定要提前想好开口要说的话。
沈蕴等了一会儿,见面前的青年重新低下头,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正想离开,却听身后传来洛莹的声音:“等等。沈蕴。”
他回头。
洛莹走出了庄主殿,手中握着一个卷轴,却不看他,而是对谢兰道:“谢兰,你是来取历练用的任务卷轴的?”
谢兰没想到庄主会直接走出来,怔然的点头。
洛莹上前一步,越过了他,直接走到了沈蕴面前。
沈蕴心中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蹙起眉:“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