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棠想的一样,沈蕴在这次的台会上彻底的出了名。再回到剑宗,他顺利的在所有人的祝福和赞美中,名正言顺的登上了宗主之位。
那一天,他站在宗主殿前,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想到当年初来此处的茫然与兴奋,想到蓬德散人挂在殿前的头颅,想到站在高处被无数或怕或恨的目光环绕的谢道兰,想到冰冷的剑锋,想到雪
原来已过去了那么久。
北山剑宗宗主不爱管事的性格,几乎已经成了惯例。但沈蕴显然是其中的一朵奇葩。
他花了五年时间,一边修炼,一边整理拢聚门内的人心与实权。又用了五年,将忤逆不满的人全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清了出去,让北山剑宗成为了自己的一言堂。
如此十年,匆匆过去,回首才知来路漫长。
二十年的时候,沈蕴递了一封信去终于重建好的杏林医庄,不久后,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不知从何处流了出来:曾经的杏林医庄竟曾以前去求医的病人为试药奴,囚于地下。甚至,当年威名远扬的谢道兰也曾沦陷其中。
一开始没人相信,后来种种证据确凿,杏林医庄的庄主洛莹也亲口承认了下来。
于是所有重建时伸出了援手的宗门们都觉得自己被蒙骗其中,又开始叫嚣着要医庄把自己贡献出的那一份给还回去,丝毫不管顾如今的杏林医庄,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一座。
而恶名远扬的谢道兰,风评也有了一个微妙的转变。
三十年。凡界瘟疫四起,连修界也被卷入其中,这怪病此前从未有人见过,一时无药可医,死于瘟疫的人愈来愈多,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被打压了十年的杏林医庄这时果断出手,不计前嫌,洛莹身为庄主,却亲自前往修界最严重的瘟疫地区,历时数月,终于研究出了方子。
此事以后,杏林医庄悄然无息的,又回到了原先的地位,那些质疑和为难,也全都变成了赞誉。
四十年。杏林医庄以后,又有许多宗门被曝出内部腌臜,一时间貔貅楼的消息贩子忙得团团乱转,应接不暇。
而曾处于风波正中的医庄已重归平静,一切安顿好后,洛宁便离开了医庄,与道侣一同云游四海去了。她还给沈蕴寄来了信,和一块留影石,上面两个女孩子依偎在一起,笑的十分开心,已再不见曾经被仇恨笼罩的阴霾。
五十年。修界众宗门与大能修者们的丑闻风波还未完全平息,一直在众人心目中,和监察司差不多坚挺的貔貅楼,竟也中了招。
不过,中招的并非貔貅楼,也不是楼主周棠,而是从未不被人看重的周二公子,周昊。
周棠为登上高位,做过太多的腌臜事。只不过他行事利落,不留痕迹,又惯会演戏,从不给人任何把柄,因而这么长的年月来,从未有人抓住过他的狐狸尾巴。
可周昊却不同。
他没什么修炼天赋,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豪门公子而已,去打牌的路上,被周棠的仇人给截了道,发现的时候,已什么都晚了。
杀人者被抓住时,大吼大叫着将周棠曾做过的事说了出来,却被当成疯子,一刀砍去了头颅。
貔貅楼还在,周棠也还在。
有什么不同了,却好像什么都一样。
只是少了个咋咋呼呼的纨绔而已。
六十年。法岑最终选择了离开剑宗,跪别殷晓棠,前往了杏林医庄。
与他一同去的还有余涟涟。这个原作里很爱闯祸的圣母角色已变了模样,后来法岑传信回剑宗,得知洛莹很喜欢余涟涟,已有要将她培养成下一任接班人的迹象。
至于其他地方,当年的真相全都被挖出,丑恶剥去光鲜的外衣,一件一件呈上。于是曾经人人得而诛之的、血洗了全修界的谢道兰,突然就成了有无奈和苦衷的悲情人物,再没什么人对他口诛笔伐了。
七十年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如今已是第八十年。然而再漫长的岁月,在这修真途中,亦如白驹过隙,了无痕迹。
南山。
街边的茶馆内,一声惊堂木后,说书人两片嘴皮子一碰,便有无数逸闻从中流出。
这回书说的是八十年前,北山剑宗宗主沈蕴,于中山论道台上夺得台首,一举成名的事情。
说书人唾沫横飞,摇头晃脑,三言两语之间便将少年天才风流飒沓的模样描绘的栩栩如生。
“那一剑几乎斩得日月星辰黯然无光,对手失了战意,自然败下阵去。沈蕴沈宗主也自此一战成名”
茶馆的角落,眉眼清冷的青年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水,听到说书声,不由得微微出神。
隔壁桌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说起来,前些日子我去澜山求医的时候,还遇见到沈宗主了呢。本来还以为这些说书的是在吹牛,结果真人比书中描写的还要好看,简直俊极了!”
“真的假的?”
“真的呀!骗你干嘛?不过可惜,听说人家早就有道侣了”
“这个我倒是知道,沈宗主明明是剑修,却对自己道侣那么痴情。唉真好,我也想和沈宗主结为道侣。”
青年听到隔壁的聊天声,眸光黯淡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和沈宗主什么关系都没有,沈宗主连认识都不认识他,听到人家有道侣,他又有什么可失落的呢?
自作多情的独角戏而已。
“谢兰!”
茶馆门口传来一声唤,青年抬起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和他穿着差不多服饰的少年挥着手,让他出去:“快些,别磨蹭了,再不回去,长老就要生气了!”
谢兰点了下头,在桌上留下茶钱,提剑走了出去。
有路人听到他的名字,觉得熟悉,扭头见到那张清冷有余,艳丽不足的脸,分毫不像当年有修界第一美人之称的谢剑仙,于是摇头一笑,继续喝茶听书了。
谢兰沉默的走在前面,只听身后那弟子絮絮叨叨,一直在抱怨这次弟子历练的难度,一会儿说“凭什么其他弟子那么简单,他们就这么难”,一会儿又说“就该去找庄主,让她给我们换个任务卷轴,这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任务”。
不多时走到澜山底下,那弟子才住了嘴,回头道:“对了,谢兰,你以前住的村庄不就在这附近吗?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