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成为了主流,世俗逐渐也就变成了泥沼。
然而正如泥沼中也会开出不染污泥的白莲一般,这样的世道里,依然有不同流于世俗,愿行“割肉饲鹰以身伺虎”之事的“蠢人”。
慧度神色平静,一点不像即将赴死之人,旁边的凌云笑却皱着眉头,连着咳嗽了好几声,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流出,症状竟与为煞气所扰的谢道兰有几分类似。
慧度听到他的咳嗽声,动作顿了顿,扶住凌云笑的背,用拿着佛珠的手轻轻拭去他唇角的血。再看向沈蕴,叹了口气:“此处不宜久留,沈施主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沈蕴闻言苦笑:“未找到南佛藏,我又如何能离开?”
“万佛塔平日煞气太重,出口自然不会开启。”慧度道,“待贫僧入塔以后,煞气被压制,届时沈施主便可自行离开。”
沈蕴心里一松。既然如此,他就能带着谢道兰一同离开了。虽然比不上南佛藏,但压制心魔的天材地宝,剑宗药库里要多少有多少,到底还是能起上一点功效的。
到时候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的将一切都解释给谢道兰听。
沈蕴决定抓紧回去找人,他后退一步,向慧度拱手行礼道:“禅师佛心仁厚。”
慧度没说话,只微笑着又拈起手里的佛珠。
凌云笑的咳嗽终于是止住了,他开口道:“沈蕴,你知道那魔头现在究竟在哪个石窟里么?”
沈蕴露出苦笑:“我倒是有心想找,奈何修为太低,光是塔内幻术便已应接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找人?”
凌云笑道:“既然如此,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去找到时哪怕魔头还有余力,你我携手,也有一争之力。”群⑦〃①ˇ零〃⑤<﹔⑤⑨零〃看︰后〃续
这
沈蕴心中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可他这会儿也的确摆脱不了凌云笑,正想勉强答应,不料慧度忽然开口:“云笑。”
称呼极其亲密。
凌云笑立马看了过去。
慧度继续道:“我还有些事要同你说,就先让沈施主离开吧。”
听起来不像是有话要说,倒像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他这话来得突然,多少有些不自然。沈蕴奇怪的看过去,发现慧度竟对自己点了下头,两眼清明,像是早已看穿一切。
沈蕴这才想到谢道兰与苦禅禅师的徒弟是有些交情在的,这叫慧度的和尚果真慧极,自己只和他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被他看出了端倪。
他回了个点头,算作道谢,随即匆忙离开。
凌云笑看着沈蕴离开的背影,眉头皱紧:“你为何要拦我?沈蕴虽只是金丹期,但头脑和剑术都名列上乘,有他的帮助,杀那魔头岂不是轻松许多?”
慧度没有解释,轻轻捻了下手中油灯的灯芯,让火光变得更亮了些。他犹豫几分,没有说出实情,只是低声道:“我的确有些话想同你说。”
凌云笑唇边顿时勾起嘲讽的笑:“同我说?我还以为有割肉伺鹰舍身伺虎之觉悟的慧度大师,已没什么话再和我说了。”
慧度垂下眼眸,沉默一会儿,忽然将手中的佛珠褪下来,递给了凌云笑。
凌云笑望着那佛珠,愣在原地,半响没接。
那是慧度入佛门起,就一直带在身边的佛珠。
慧度往前走了一步,他才如梦初醒,脸色大变,往后退了好几步,几乎快要跌坐在地,还是慧度拉了他一把,凌云笑才没倒下。
“你给我那破珠子做什么?你给我那破珠子做什么!”凌云笑咬着牙,声音颤抖:“慧度,我可不是什么佛门弟子,也没什么仁慈心肠。你给我佛珠?哈,你那佛祖若是知道你把珠子给了我这种人,怕不是要活活气死过去!”
慧度微蹙起眉,拿着珠子的手在空中悬了半响,还是慢慢的收了回去。
十一年前,谢道兰屠了大莲寺,杀了苦禅禅师,慧度于危乱之际接过了住持的担子。大莲寺因苦禅禅师和北佛藏,本是四山闻名的存在,可只是一夕之间,便破落得无人问津。
剩下的僧人们怪不了谢道兰,只能拿慧度撒气,说他无用,守不住佛藏。无奈,慧度只好以云游之名暂时离开大莲寺。
他与凌云笑,正是在云游途中遇见的。
那年东山建了擂台,邀各方有志之士前来挑战。看热闹的人将擂台四周挤了个水泄不通,慧度戴着斗笠,一抬头,刚好看见擂台上神采飞扬的凌云笑。
接连赢下数个对手,赢来无数叫好声的青年弯着唇,向四周一拱手,道了句“承让”。目光流转间,与慧度相对。
两人皆是一愣。
谁都看得出凌云笑和慧度不是一路人,一个后宫无数男女通吃的风流种子,和恪守佛门清规戒律的和尚,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去?
当时凌云笑只觉得从未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和尚,耽于情欲的脑子和心一下起了邪念,想要让慧度也成为自己后宫的一员。
慧度自出生起便被养在佛门,天生聪慧,精通佛法,早已看破一切,怎可能为红尘之事所扰。
奈何凌云笑极具韧性,就这么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一开始,凌云笑只是想要玩玩,他在这世界里走桃花运走了太久,难得遇见这么块难啃的骨头,自然兴味盎然。
后来,凌云笑为救慧度,身负重伤。慧度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在一旁尽心尽力的照顾他,凌云笑看着慧度如玉一般温润的侧脸,才发现自己的一颗心竟不知何时已完全陷落,否则照他的脾气,是绝不可能做出不惜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人的举动的。
那天夜里,凌云笑勾着慧度的脖子,终于让这个清心寡欲的僧人破了戒。
那也是他第一次当下面的那一个。
至今,已过去四年之久。
两年前,慧度便与凌云笑说过,自己将会以身镇塔。因此这两年里,凌云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想要将他留住,什么后宫什么打脸什么扮猪吃老虎,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要让慧度留在身边。
哭过,也求过。
却分毫未能撼动这个男人的心。
芸芸众生的安乐是安乐,难道他凌云笑的安乐就不是安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