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看看结果吧,”医生把电脑里的片子调出来,指着让赵平看,“确实怀孕了,这儿,是小猫头和脊柱,一个,两个,三个……”
赵平盯着屏幕上冷色的光片,跟着医生一只一只的数。
“一共五个小猫,”医生说,“顺便也查了个血,没有贫血,也没有生病,除了有点儿跳蚤,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赵平一直盯着光片上的猫肚子,回不过神。
医生看了他一眼,再次问,“这个猫,你们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赵平又看了看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展宇,“应该怎么……”
“这样吧,先让她住两天院,驱虫洗澡,等她没跳蚤了,我们来接她回去,”展宇笑了笑,“我其实也是医生,有点儿受不了跳蚤寄生虫什么的,腿上还有伤。”
“可以,我给你们开单子,交了费就能住院,”医生盯了展宇一眼,“押金要交500,接猫的时候退还,所以你们别想着把猫遗弃了啊!”
“那不能。”展拄着拐站起来,让赵平拦住了。
“我去吧。”赵平说。
展宇却很坚持,“你跟着护士去看看猫,我交了费过来。”
丑玳瑁真是见过世面,这么一路让他俩拐到医院来,剃了肚子上的毛做X光,还抽了血,一点儿害怕的反应都没有。
护士把她放进观察笼里,她就揣着手老实呆着,看见赵平来了,冲着他叫两声。
赵平莫名觉得有点儿像探监,他慢慢伸了个手指到笼子里,丑玳瑁凑过来闻了闻。
展宇拄着拐过来找赵平的时候,就看见他弯着腰,伸了个手指在笼子里,还疑惑地问笼子里的猫:“你说你怎么就怀孕了呢?”
“你这话,问得像我们医院妇产科外面那些毛头小子。”展宇笑着说。
赵平叹着气白了他一眼,“醒醒吧,我就不可能出现在你们医院妇产科。”
“嗯,”展宇点了点头,偏了偏胳膊轻轻撞了赵平的胳膊一下,“这猫,你想养吗?”
“我不知道,”赵平有些退缩地摇摇头,“我没养过,也没想过养。”
展宇看着笼子里的猫,说,“一般这种流浪猫一年都生两窝,生下来存活率很低,母猫这么生几年,估计寿命也不长。”
赵平很纠结。
“养吧?算是有缘分了,”展宇又撞了他一下,“万一最后觉得实在接受不了,就把她拿给我,我给你兜底。”
赵平转脸看着展宇,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含着笑意,在赵平看他时他也看着赵平。
展宇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微微上浮,给人一种不严肃不认真的感觉,但又总是带着这幅不太严肃的态度兜住赵平的失控。
过了一会儿,赵平终于点了点头。
“那给她取个名字?”展宇问。
赵平想不出,他想起猫咪肚子上剃了毛之后更明显的两排纽扣,说,“叫咪咪?”
“就叫咪咪啊?”展宇说,“太草率了吧?以后她万一跑出去,随便来个人一句咪咪就勾引走了。”
展宇想了想,说:“咱俩一起捡的,展赵……展昭吧要不!”
赵平挑了一下眉梢,“凭什么跟你姓啊?”
“你就说,要是没我你会不会在这儿给她取名字?”展宇笑得像在耍赖。
“不会……”赵平说。
“那不就是了,就展昭,多合适啊,上辈子好歹是个御猫呢?”展宇对着笼子里的丑玳瑁嘬嘬两声,叫她,“展昭。”
展昭抬头看了展宇一眼,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这么折腾一趟,回家之后两个人都打算洗澡。
展宇从受伤到现在一直都没洗过澡,他虽然没真洁癖,但邋遢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创造有生以来的历史记录了。
赵平从厨房里找了一卷保鲜膜给他。
“你自己能缠吗?”赵平问,“要不还是擦一擦算了,等拆了线再说吧。”
“能,”展宇接过保鲜膜,拄着拐往浴室走,“我其实觉得我已经能不用拐慢慢走了,伤口不在关节上,动作不大都没事儿。”
展宇自己说没事儿,赵平不能真的留他一个人洗澡。
浴室开着风暖,混合着暖色的加热顶灯把空间烘热,赵平在家穿了个休闲衬衣里搭和圆领毛衣,刚刚一进浴室就让暖气把脸扑热了,他脱了毛衣,只穿着衬衣里搭,给展宇找了浴巾和拖鞋。
“热?”展宇看着赵平有些红的脸颊,“你在外面呆着吧,有事我叫你。”
“没事儿,你要是有事儿我在外面来不及,”赵平垂着眼皮,把淋浴间的浴帘拉上,“把手往左是热水,小心别冲着伤口。”
浴帘能遮住人,但遮不住声音和随着动作变化的光影。
当水声打下来的那一刻,赵平觉得自己还是过于自满了。
热水落在皮肤上和空打在地上的声音是不同的,这种不同随着展宇动作的变化而交织,展宇因为热水而发出的带着愉悦的呵气,展宇抬手放手时投射在浴帘上的光影变化,以及被热水蒸腾起来的雾气……
赵平微微翕开唇缝呼吸,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一颗,硌在喉结上有点磨人的贝母纽扣。
他像一只离岸的鱼,水声终于止歇的时候,赵平因为缺氧而有些轻微的头晕。
“平儿,”展宇的声音被充满蒸汽的浴室放大,“帮我拿一下浴巾吧。”
赵平拿着毛巾拉开浴帘,侧着脸避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