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赵平把嘴里的苦味一直忍到了回家,进了家门鞋也没换,接了半杯水先灌下去。
喉咙里的味道让白水似乎都变成了药,苦味缓慢的变淡,吞咽下去时赵平才明确地感觉到炎症带来的肿痛,鼻子也开始变得有点儿堵,看来还真是感冒了。
很久没感受过生病的感觉了,赵平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儿,肌肉酸痛,脑袋也重,在家里四处乱转一阵,也不知道都干了什么,反正最后是稀里糊涂团在床上睡着了。
快到天亮的时候,赵平被下雨的“刷刷”声唤醒了。
睁开眼看,雨里面还夹着大约五分之一的雪,把还没被太阳照亮的黎明前的夜晚映得冷沁沁微明。
这种又冷又湿的天气,真不想起床。
但闭上眼睛又再睡不着了,赵平从床上不情愿地翻身起来,带了点儿猫粮,揣着半包烟,上了楼顶。
出了家门,楼道里的温度明显低了许多,再到楼顶,让夹着水汽的风一吹,赵平彻底清醒,一下就把脖子往毛衣领里缩不见了。
太冷了……
丑玳瑁老老实实缩在赵平给它买的窝里,看见赵平来了,先翻了肚皮侧躺着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又伸了个懒腰,才从窝里钻出来,围着赵平的腿来回用尾巴蹭他。
赵平走的时候,丑玳瑁没像以前那样站在楼梯口目送他,而是跟着他一起往楼下走。
这就有点难办了,赵平走一会儿就得停下来,严肃认真地告诉丑玳瑁。
“我要走了,不用送了。”
丑玳瑁干脆耍起了无赖,赵平一旦停下来,它就往赵平脚前面一趟,把肚子翻给他。
“我知道你咪咪多,不用再强调了……”赵平无奈地叹气。
一直到赵平上了电梯,丑玳瑁终于不再跟了,它站在电梯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赵平有点儿顶不住它这幅可怜样子。
“……你要不要进来?”
丑玳瑁望了一眼电梯轿厢,对着赵平夹着嗓子喵了一声,还是转身又往楼道那边回了。
这场绵冷的雨夹雪下了两天,一直延续到这一年阳历的最后一天。
莉莉家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没再加班,朱莉从一大早开始就在店群里发红包,有几十块的,也有两百块封顶的大红包。
赵平在后厨的时候一般都不带手机,休息的时候一看手机,微信的信息刷到了99+,再一看群里,赵平感觉到一种错过了一个亿的肉痛。
“你就是这么当老板的?”赵平把红彤彤的聊天界面翻给朱莉看,“上班时间分散员工注意力?”
“别闹,知道你一个包都没抢到,”朱莉笑眯眯地拍了拍赵平的肩膀,“下班看看网银的信息吧,今年的分红应该快到了,你一个二号老板,眼红什么红包啊?”
“我的重点是这个吗……”赵平笑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似乎所有严肃都再拿不起架势,“算了,随便你吧。”
最后一天了,对于过去一年的疲惫和对于新的一年的期待,在每一个人心里躁动。
虽然新的一年里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依然会在固定的时间升起来,生活也还是那个生活。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允许不切实际的许愿的,也允许对于时间过得更快一些的幻想。
甜腻腻的歌在店里放了一整天,把橱窗外还飘着的雨夹雪也染成了温暖的错觉。
下班之后赵平直接开车去了姑姑家,带上了她最喜欢的桃酥和咸蛋黄南瓜酥,当然,还是放的代糖。
姑姑做了几个家常菜,还从附近饭店里叫了个小火锅。
“混搭啊?”赵平进了门,先把酥给了姑姑,“我们就两个人,吃不完吧?”
“你管呢?操心得像个小老头似的,今天吃不完再多吃两天呗,”姑姑接过口袋,拍了拍赵平肩膀上零星的水珠,“这么大雨也不知道打伞,去换件衣服。”
“从车上下来就两步。”赵平脱了外套,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一直都没变过,自从姑父去世之后,书柜似乎再没打开过,里面的书页落了灰,发黄了。
书桌和赵平以前睡的行军床挤在一起,赵平把外套扔在了行军床上。
书桌上压着一整块玻璃,玻璃下面是姑父的证件和几张合影,那些合影和他的证件一样,都停留在了几年前。
赵平放衣服时暼了一眼,那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张茜茜单人的,赵平只出现在一两张合影中,少年板着一张紧张的脸,眼神警惕地盯着镜头。
赵平看了一会儿,一直到姑姑在外头叫自己,他才出去。
“脱个衣服好半天,快来吃饭了。”姑姑给赵平盛了冒尖的一碗饭。
一看就是拿饭勺压过的。
“哎……你怎么不跳上去踩两脚再踩实点儿啊?”赵平拿着筷子想往外拨。
“大小伙子多吃点,吃不完剩下就行了,”姑姑打了打赵平的筷子,“吃不完就用米吸吸油。”
赵平笑了笑,不再往外拨,姑姑对于赵平的饭量判断,永远停留在他的青春期。
以前赵玉香吃饭时是不怎么讲话的,她也不许张茜茜吃饭不专心,新闻联播都不在吃饭的时候看。
现在是真的老还小了,吃饭的时候不仅一直和赵平说话,还打开电视放着CCTV1的晚间新闻。
赵平很久没有这样和姑姑坐在一起吃饭了,他不得不吃两口就停下来接姑姑的话,一顿饭慢悠悠吃到了天黑,一直吃到天气预报结束,跨年晚会的宣传片头开始放喜庆的音乐。
吃完饭,赵平收拾完碗筷,坐到沙发上,和姑姑并排摊着消食。
跨年晚会已经开始了,赵平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点儿。
“陪你看看跨年晚会,就别跟着倒计时了吧?看看差不多就洗漱睡了。”赵平担心赵玉香的心脏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