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1)

展宇收到通知时表现得很平淡,在下班之后给赵平发去了道歉后的第二条信息。

平儿,你姑姑换医生,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通个气?

赵平依然没有回复。

隔天,那个莉莉家的纸袋再次按时出现在休息室的桌面上,展宇看着里面包装得规规矩矩的糕点,觉得心里闷了一块儿燃着火星的炭。

他开始给赵平打电话,中午打,晚上也打,但当然不会被接听,赵平的态度很明确了,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履行到底,该还的人情,他可以像这样一板一眼地还,但展宇触碰了他的底线,他就宁愿彻底杜绝这种可能性。

这非常赵平,展宇非常恼火。

他感觉到手里掬着的水快要漏完了。

展宇为了堵住赵平本人,甚至在不值夜班的晚上睡了两天休息室,最终等来的,却是赵平给赵玉香雇的那个护工。

展宇看着敲门进来的护工大姨,两个人面面相觑之后,自顾自地笑了。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莉莉家的后厨这一段时间都是低气压。

在每天都需要加班的情况下,大师傅赵平一整天都看不见个笑脸,稍微有闲暇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后门外抽烟,除了每天开例会时需要讲的那些话,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沉默。

那天在酒店后厨时发生的小插曲时间相当短,很多跟去的员工当时各自忙着手上的工作,除了小刘,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赵平是什么时候从厨房出去的,就算是后来不见赵平,大家也以为他有什么别的事情,所以赵平眼下心情不好,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摸不着头脑,只能加倍小心手上的活儿。

朱莉这两天也每天都往店里跑,打卡上班,按时下班,老板充了员工,每天午饭和晚饭都拉着赵平在她的办公室里吃,吃得赵平都觉得自己再这样低落下去对不起她这么严密的陪护。

“你孩子都不管了?天天监视我?”赵平很无奈。

“孩子有她爸和爷爷奶奶陪着呢,”朱莉把茶几上精致的日料往赵平面前一个劲儿地推,摆摆手表示无所谓,“我一回家看见她那个作业就上头,一辅导作业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呆在店里还能清静清静,让她爸辅导去吧。”

“不是才小学吗?”赵平不解。

他从小就没让人辅导过作业,再说他那个成长条件,就算不会做,也没有人辅导。

“你不知道,现在小学双减,减下来的全都给加到家长身上了,”朱莉叹了口气,“有时候也真的羡慕你,永远不用考虑这些问题。”

赵平轻轻笑了笑,笑容像烈日下的一片雪花,很快融化在嘴角,转瞬即逝。

其实可以的话,赵平实在不想让别人这么照顾着自己的情绪,他不用,也不习惯。

日子总会这么慢慢过下去,就像当年慢慢等待妈妈来把自己从姑姑家接走的时候,当时觉得漫长得好像望不到边际的煎熬,现在回头去看也只是岁月的一个切片,痛苦也好,失望也罢,都埋在了时间的荒塚里,茫茫再没有痛觉。

其实徐文博带来的那种复发的焦虑也没有持续太久,两天的失眠之后,赵平又开始像三年前一样,在睡觉前吃劳拉西泮,他很少生病吃药,因此药物在他的身体里发挥的作用非常显著,所以他对于自己低落的情绪和轻微抑郁的副作用接受良好。

只要这么放着赵平一个人,他总会想办法自己慢慢好起来。

第28章 28路痴(3)

桌上放着一盒已经隔了夜的蒜香法棍切片,油渍透过了牛皮纸质的棕色盒子,洇成一圈熟褐色的斑痕。

应该已经不好吃了,口感变得硌牙,不像刚拿到时那么柔韧适中。

展宇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揉了揉发懵的脑袋,起床踢着拖鞋进了浴室。

路过桌子的时候,他不轻不重地伸手弹了一下那盒子,发出不清脆的一声闷响。

钟远航在展宇洗完脸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他已经换了白大褂,随意抽开桌下的椅子坐下,等展宇一块儿查房。

“桌上有个法棍,”展宇用湿冷的毛巾用力擦着脸,冰冷的感受让他清醒不少,他含糊地对钟远航说,“你帮我吃了吧。”

“稀奇了,还能从你嘴里剩下吃的来,”钟远航打开面前的纸盒,盒子上的LOGO让他皱了皱眉头,“你还在张烨工作的那家店买吃的?”

“怎么了?那家做得好吃。”展宇轻笑一声,也不解释什么,“我可盯着你们俩,别乱来。”

“哼,”钟远航拿起一片法棍狠咬一口,“你去他们家店买东西,不怕张烨给你下毒?”

“张烨?”展宇偏着脑袋想了想,“他们家不都是赵平做的?”

“谁?”钟远航莫名其妙地问。

“没谁,”展宇摇摇头,把白大褂穿上,“走吧,查房。”

“你不吃?”钟远航也没吃多少,他在家吃过早饭,现在也吃不下。

“不了。”展宇不再看桌面上的盒子,先出了门。

最近他都不怎么吃得下这些面包。

看一眼就能想起做这些吃食的人,想起他们争吵时的情形。

也许记忆会改变原本的现实,展宇想象中的那两片眼尾越来越红,赵平质问他的那句“你觉得我和他是一路人?”,声线也越来越颤抖。

回忆剥离掉环境因素,只剩下被选择记住的情绪,赵平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情绪?纯粹的生气?他为什么要生气?还是委屈?又为什么委屈?

展宇又想起那个穿着讲究的男人伸向赵平脸颊的手,摸到了没有?他的记忆在这时往往都被强行掐断,他到底有没有看见?

每次想到这里,展宇都不愿意再往下想,下意识的烦躁让他逃避,觉得再有卖相的面包都显得那么索然无味。

他只能每天把冰箱里那一瓶瓶因为放得太久,已经分层变质的果汁扔掉,然后把面包分给同事。

吃又吃不下,扔掉太可惜,他当然能跟赵平发信息说不用再送了,而且能百分百的确定,只要自己发了这条信息,赵平一定会从善如流的断掉这最后一点点跟自己的联系。

预想到这种可能,展宇就觉得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虽然待人交际一直淡,但也从来都游刃有余,没把关系处成这样过,什么事儿啊?三十岁出了头的两个人,吵个架还能吵得老死不相往来了。

医院里病人也不让人省心。

那个九十多岁住院的老太太,这两天可算是让护士们打听清楚了家里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