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展宇就是过得太淡了,才想逗他玩玩儿。

吃完夹着煎蛋的全麦吐司,展宇拉开衣柜,换了衣服。

在赵平指着自己鼻子奚落自己穿的像“轮胎精”之前,展宇从来没注意过自己买的是些什么款式的衣服。

现在拉开衣柜一看,几乎都还是本硕博期间老妈给买的一水儿运动款,寥寥几件自己买的衣服,不是优衣库就是EVISU,打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管他的,酷哥就是要穿黑。

展宇无所谓地想,顺手抓了一套衣服穿上,思考一会儿,又把上衣的下摆往裤腰里一塞,算是“讲究”了一点儿。

傍晚交完班,展宇巡视了一遍心内的住院病人。

进赵平姑姑那间病房前,展宇的心情有点微妙。

赵平来了吗?他会不会还是把东西让护工转手?好让自己再尴尬一次?

毕竟他俩之间的恶趣味也就在于此,你打我一巴掌,我再还一个威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

展宇口罩下带了点儿不那么善良的微笑,推门进了病房。

然而病房里却没有赵平,连护工也没在,只有赵平患病的姑妈。

“您好,”展宇不着意地耸了耸肩,拿起床头的病例板看了看,“赵玉香女士,今天感觉怎么样?”

“医生你也好,我今天感觉还蛮好的。”坐在床上看电视的赵玉香女士有些消瘦,手背上的留置针源源不断往她体内输送着药物,检测仪上的数值也比入院那天好看一点。

展宇掏出听诊器,照旧听了听心音。

“点滴快没了,”展宇看了看输液袋,里面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液体,“怎么您一个人在病房啊?护工也不在?您侄儿也不在?”

“小王上食堂打饭去了,”赵玉香说,“等平儿来就得晚了,年底,他们店里忙。”

“他们做面包店也不轻松啊。”展宇寒暄似地说。

“是啊,”赵玉香的眼睛一直盯着展宇,微笑着问他,“展医生和我们侄儿,是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啊,以前没听他说过。”

“算是……”展宇不知道赵玉香问句里的意思是深是浅,回答得含糊,“朋友的朋友吧,以前不太熟,最近见得多些。”

展宇观察着赵玉香的脸色,她神色如常,这个答案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是吗?”赵玉香叹了口气,“我是不明白这个孩子,从小对谁都不显得亲热,眼见着过了三十了,独来独往的,不恋爱也不成家,说实话吧,你还是我见过的他的第一个朋友……”

展宇只一瞬间的惊讶,还是不着意的口吻,不轻不重地劝两句,“没事儿,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嘛,自己过自己的更舒服,家里也强求不来。”

“谁说不是呢,”赵玉香对于赵平的担忧薄薄一层,似乎消散得很快,“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展宇照例又询问了些问题,便离开这间病房,继续巡视整层的其他病房。

天气真的冷了,展宇就这么在整层楼里走走停停一圈,也没觉得暖和起来,病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

到了冬天,老人总是更不好过,能挨过冬天的,就能多缓上一年,熬不过的,一场病,或摔一跤,甚至出一趟门,都能眼见着一两天里就送走一个。

展宇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玻璃墙往楼下的大院儿看着,绿幽幽的玻璃把一切都罩上了陈旧的滤镜。

而他身后的整层楼,甚至整栋住院部里,都弥漫着比其他季节更浓重的忧愁。

展宇难免的,情绪也并不舒展,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一片叶子,落在泥土里,蜷曲着,怎么也展不开。

他叹了口气,这口气又被口罩兜住,反喷在自己的脸上。

展宇掏出手机,好一会儿不知道想找谁,想干嘛,想说什么。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找到了一个此刻无法拒绝自己,可能也不会回复,甚至不需要寒暄的号码。

平儿,我饿了,我要点餐。

第13章 13.Polonaise

赵平收到信息的时候刚刚加完班。

今天很不走运,朱莉临时接的那个酒店外包的单子确定了下来,需要赵平三天之内提供冷盘菜单,后厨的日常备货依然忙碌且需要加班,乱糟糟的心情下,赵平把一个裱花袋挤破了,融化的抹茶巧克力酱从胸口一路喷射到膝盖,黏黏糊糊挂了全身。

糟心,今年到了年底怎么这么糟心,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柜子里还有一套全新的工作服可以替,赵平也不打算处理冷却下来基本不可能洗干净的巧克力了,直接把这套工作服塞进了休息室的垃圾桶,换完自己的衣服闻了闻,还是一身的巧克力味儿。

他刚刚扣上呢子大衣的羊角扣,手机就在大衣左侧硕大的装饰口袋里响起来,赵平掏了好久,才把手机从深不见底的大衣袋子里掏出来,也不知道这袋子除了夸张的美观以外,还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买衣服的时候怎么就被这件衣服华而不实的外表给欺骗了呢?

信息又是展宇发来的,带着他独特的一股无赖口吻。

平儿,我饿了,我要点餐。

得寸进尺。

给展宇装的点心就放在身后的桌上,三样店里没卖完的短保质期面包,反正卖不完明天也就处理掉了,赵平正好装起来废物利用……不,节约粮食。

赵平回复展宇:

不支持点餐。

回完信息之后,赵平拎着袋子离开了已经打烊的莉莉家,跟着步行街下班的人潮,进了拥挤的电梯。

但就是这么从店里下到地库的时间里,赵平的手机像中了病毒似的,抽抽着一直响,连一同乘电梯的人都忍不住转头过来看赵平。

赵平咬着后槽牙,不得已当众从深似海的兜里掏手机,胳膊肘和肩膀时不时挤碰到电梯里挨着站的人,滑稽得像从井里捞月亮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