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一半儿了,小姑娘才想起来朝周围瞟一圈,活生生把丑字儿憋了回去。
展宇轻轻笑了笑,“真的,而且CUU的主任还抢赢了,让你们急诊主任去撕,包撕赢的。”
说完话,展宇绕开了一脸兴奋带冒坏水儿的小护士,往她身后慢悠悠地走。
那男人一直靠在急诊外面的墙边等着展宇,他眉头紧紧地拧着,一点儿也不掩饰对展宇的不待见。
他没拿正眼看展宇,似乎虚盯着地面发呆,但展宇门儿清,这人其实一直注意着自己,往他那儿多走一步,男人的嘴角就绷得越紧,炸了毛似的。
“挺巧啊,”展宇走到男人面前,勾着手指,把口罩拉到下巴上,让整张脸露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不到二十四小时又见面了,”
有些坏心思不住地往外冒,展宇想了想刚才急诊里的情形,盯着他笑起来,继而顽劣地压低声音叫他,“平儿?”
男人的眉梢当即就挑了起来。
“不算巧吧,得算祸不单行。”他比展宇矮了些,气势却兀自端着,偏扬着下巴,姿态傲慢又戒备。
果然啊,出了病房就现原形。
但他的眼角却是红的,眼白上有倦意的血丝,平白让一张隐隐发怒的脸有了些可怜,搞得像展宇欺负人一样。
“怎么这么跟医生讲话呢?”展宇玩性愈发上来,“你姑姑知道你跟医生这么讲话吗?”
“说吧,你想干什么?怎么解决。”男人也不靠着墙了,挺直了背,直瞪着展宇的眼睛,色厉内荏。
“不想干嘛啊?我能干嘛?我治病救人啊。”展宇笑眯眯的。
“你……”男人看了看周围,胸口起伏着,看起来像是在深呼吸,“你先说说,我姑姑现在情况怎么样,能不能转住院?”
“能,”展宇正经地点了点头,“慢性冠心病,我看上次检查的记录,还有支气管炎发展成肺炎的可能,这病冬天不好过,去住院部得先上氧气瓶,具体的要进一步检查,我尽快安排。”
“你?你安排检查?”男人明显变得不太情愿,“林医生……要出去很久吗?”
“啊是啊,怎么了就是我,”展宇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很欠,还很故意地用舌尖反复顶着被打过的那半边脸颊给男人看,“你运气不好啊,就碰上我值班了,那有什么办法?”
男人的眼睛垂了下去,在展宇的角度,能看见黑长的睫毛投在下眼睑上浓密的阴影,医院灯光惨白,映得男人的皮肤白得像A4纸似的。
男人怎么能长出这样的睫毛和肤色?还是说Gay才会长成这样?展宇越想越没边儿。
“你别跟我姑姑瞎说,”男人终于又抬起眼来,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开始谈判,“你要是敢瞎说,我不会放过你。”
“哎哟,我怕死了,”展宇忍不住跟人犯贱,这人太有意思了,明明七寸都捏在别人手里,面上的腔调还好拿捏起来,“我能跟她说什么呀?顶天了唠唠你打人的事儿呗。”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展宇才不管,说完了话转身就佯装要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然后不出所料的,白大褂的袖子再次被拉住。
展宇一回头就乐了,这人得是挺不待见自己,连抓袖子的动作都跟刚才在病房里不一样,俩手指捏着,其他三根手指都高高翘起来,仿佛再多捏一点儿就得受不了。
“还有事儿?”展宇眼神在男人捏袖子的手和低垂着的脸上来回看,兴味地问。
“你……别说,”男人抿了抿嘴,展宇可以想见他自尊心的挣扎,“你只要不跟我姑姑胡说,我……我让你打回来?或者我请你吃面包?”
请吃的?那感情好。
“好啊,你打算请多久?”展宇转过身来,“先说好啊,今天你给我那几百块钱不能算是请我吃,那得算我的精神损失费,别的咱们得单算。”
“……行。”男人咬牙答应。
“那你留个姓名电话,我以后找你吃面包。”展宇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
“没这个必要吧,”男人笑得勉强,“我再来医院的时候给你带。”
“平儿,你哄我玩儿呢?”展宇哼一声笑起来,“那我知道你讲不讲信用呢?万一碰不上呢?你要是这么没诚意,那我可得跟你姑姑好好聊聊。”
“我叫赵平!”男人一把抢过展宇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得“梆梆”响,徒劳地拿物件儿泄愤,按完把手机往展宇怀里一扔,“给!”
赵平没想到展宇这么难缠,早知道就不冲动了,早知道不管别人的闲事儿了。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要是自己被陌生人扇一巴掌,大约也难善了。
活该,赵平骂自己,纯纯活该。
“存了,”赵平把手机塞回展宇手里,板着脸非常不情愿地说,“我不怎么接电话,干活不带手机,你有事儿提前发信息,别给我打电话。”
“嗯,明白了,”展宇点点头,对赵平的无礼和抗拒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样子,“我现在给你打一个?你也存一个我的……”
“不用,不存,”赵平扯了个假笑,打断他,“没必要。”
“行吧,”展宇笑着对赵平伸出了手,“那咱们的账就慢慢算。”
有时候人的社交本能总比脑子转的快,跟条件反射似的,赵平就伸手握了展宇的手。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又飞快地把手抽了回来,揣进了外套兜里。
但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赵平对那只手也产生了印象。
温暖,干净又干燥,跟手的主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完全不同。
“去吧,去办住院手续,我在住院部那边等你。”展宇就着刚被赵平碰过的手,跟他做了个“拜拜”。
“嗯。”赵平点点头,看着展宇把口罩再次拉上去,转身离开,穿过门诊大厅的门,消失在外面一片漆黑的夜里。
这一整晚赵平都没有睡觉,跑手续,跑检查,拿结果,等赵平晕头转向的终于找到住院病房里,窗外的天边微微擦亮,快要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