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十人长桌上只孤零零坐着许兆清和莫琪然,桌边站着倒水上菜的仆佣都比坐着吃饭的人多。
富丽堂皇的大宅如同宫殿,而许兆清则是称孤道寡的帝王。
莫琪然对这种家庭氛围暗暗唏嘘,可想起自己已经被父母断绝了亲子关系,立刻收起了对许兆清的同情。
这荒唐疯癫的世界,谁该可怜谁啊,小心点别被许老头卖了才是真的。
“我的小甜心,宴会安排方面有头绪了吗?”主位上的许兆清饮下一口汤,转过头甜蜜问道。
“我的老baby,不要担心。”莫琪然也笑如花演得认真,“我已经看过前几年家里办宴会的资料了,等晚饭之后,再请教查尔曼管家几个问题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管家的眉头微颤,女佣手中的薄瓷茶壶轻抖,全都被这露骨的称呼震撼得不知所措。
许兆清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拉起莫琪然的手,深情说道:“别搞到太晚,我不想一个人入睡。”
莫琪然则回握老男人的手,娇娇柔柔应道:“不会的。查尔曼管家是个细心又周到的人,只要他愿意全心全意帮我,我肯定早早跳到你怀里陪你睡觉。”
他来到许家之后,在佣人面前一直跟许兆清说英文。或许是换了语言系统的关系,又或者是因为他对许兆清并没有产生多余的感情,总之,他说这些话时并不觉得难以出口。
“怎么?他不肯用心帮你?”许兆清像个昏君一样表现出不满。
演宠妃的莫琪然立刻摇头笑道:“他当然肯,而且已经帮了很多。但我拉着他问东问西,难免耽误他做别的事。佣人们如果有什么地方没做好,你也不要责怪他,尽管冲着我来,我给你一个交代。反正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以后家里的事全都由我来管。”
这算是把责任全都揽到头上了,与此同时也告诉在场的其他人谁才是真正掌权的。
扛责任的习惯,莫琪然当学生会长时就有,但旁敲侧击这招数却是许兆清教的。
最初,莫琪然还觉得这样算是狐假虎威,可许兆清却说,他初来乍到,在能够真正立威之前应该学会借力打力,否则就要准备好面对麻烦。
别以为佣人就容易使唤。这些人大多都已经在许家工作五年以上,如同企业里的老员工,并不一定会给新来的上司面子。尤其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位上司。
“好,一切全权交给你。家里的事我就不管了。”许兆清十分配合,坐稳老虎的位置,给这个隐隐有些模样的小狐狸精撑腰。
这一来一回之间,他其实也觉得挺有趣。
教莫琪然和教儿子不同。因为他的儿子中必然要有一个能站出来执掌许家,而莫琪然则只需要变成他希望的样子就好。虽然同样都需要有手段有本事,方向却截然不同。
领导家族需要强势的态度,也需要牺牲很多自我的部分,是漫长又有些痛苦的过程。如果天生不具备这些素质,那就只能后天强行打磨。所以他的儿子们都跟他不怎么亲近。
反倒是对莫琪然,他放松了许多,由着自己的性子,要教出一只作乱人间的妖精。就像曾经的黄粱一梦,年轻时无法实现,活到这把岁数也该留点时间给自己,好好回味回味了。
这一老一少又演完一出大戏,分头去做自己的事。老的进了二楼书房,少的坐在一楼小厅。
佣人们收拾盘碗经由小厅门口回去厨房,刚好能看见管家躬身站在少年身旁答话。
“许兆平先生和许兆志先生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都在许家下属的船务公司任职,还娶了一对表姐妹。他们的父亲,也就是老爷的堂叔,两年前过世。船务公司的管理权最后到了许兆平先生手中,而许兆志先生辞去职务算是提前退休了。”
查尔曼没有明说这中间发生了多么激烈的争权力斗争,只简单描述了一下两年前和两年后的变化。
莫琪然没有继续深入追问,转而又问起其他几个人的座位变动。他手里没有拿着厚厚的资料夹,全靠记忆说出那些人名,而且个个不漏,全都点中有故事的人。
经过饭桌上一场对话,查尔曼认为是许兆清事先已经给了莫琪然一些提示,所以才能让这少年切中要害,顺便也是提醒他要注意态度,于是丝毫不敢怠慢。
但这些事情从他嘴里讲出来也着实有些为难大家族里人口众多,盘根错节的关系,千丝万缕的联系,看着仿佛只说了那四五个人,实际上却是牵连了六七家人。
争权的,夺利的,看上同一个女人的,养了别人家孩子的,全是些说出来就会脏了嘴的八卦。
第98章2-12. 所谓权力(下)
查尔曼一个一个讲完,叹息之余,觉得自己在莫琪然面前像个传闲话的小丑,再没有豪门管家的傲气。
“查尔曼先生,”莫琪然抬起头,露出个温和又充满诚意的笑容,“我必须要让许先生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管家,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应该的,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年老的管家得到安抚,态度也变得更加谨慎。
“我明天早饭前会给你一张清单,写上我所有的需求。请你按照清单内容安排宴会相关事宜,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随时来问我,有任何进展也请及时通知我。此外,请你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清单上的每一个要求都必须严格做到,否则就没有以后了。”
这是立威。丑话说在前头,真出了问题也绝对会执行。谁不信邪,谁就来试试。
莫琪然第一次说这种话。说之前心情有些惴惴不安,可真正说出口之后,却发觉身体里流动着力量。
这就是所谓的权力,难怪人人都要争抢。简单几句话,就能夺人饭碗,断人生计。
莫琪然并没有因此而兴奋或是开心,反倒想起了方程鹏。
那个人一定很享受这样的事吧?掌控一切,身体、感情、命运甚至生命。
只是短短一个念头,他脑海里就闪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有的依旧鲜明,有的已经模糊,唯有那双凶兽一样的眼睛灼灼发亮地投射过来。
“我累了,要去陪许先生休息了。”莫琪然别开头让管家离开,自己却依旧坐在小厅里,等待小腹中窜涌的焦灼感慢慢散去。
真是麻烦。他的身体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的他从不渴望性爱,也从不被情欲影响。可现在,胸口的齿痕还没有彻底褪去,他就已经开始想念被贯穿蹂躏的快感了。
怎么办?真的要找个人解决一下吗?
不不不,时间点不对。他刚刚进入许家,甚至连婚都还没结,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而且,就算真的需要解决,也不能是跟方程鹏做过的那样!
莫琪然再不肯随随便便将身体和尊严一同交付出去。
脱离国内网络和信息的管控并克服情感对智商的蒙蔽之后,他花时间仔细查过,清楚知道SM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的这个属性比性向要更加复杂,更需要小心处理。
确切地说,在真正且系统地认识自己的同时,他深刻地意识到,他理智上所需求的东西和性爱属性相悖。
除非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出现,否则,他只能满足其中一项。
真是可笑啊。他决绝地离开了方程鹏,却可能再也忘不了那个人了。脑子可以努力不去想,身体却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