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1)

现在梦彻底碎裂了,他麻痹自己也没用了,靳泽安不是靳泽霖的现实赤裸裸摆在他眼前,他不得不承认靳泽安真的只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他没给过靳泽安一份纯粹的母爱,他确实愧疚,他想,以母亲的身份最后再陪靳泽安一段时间吧,十八岁后,是个大人了,不再需要依赖妈妈了,他也能心安理得地死去了。

他欠靳泽安的一切,就用这剩下的两个月还吧,还尽后,他真的要去找哥哥了,死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不活着就好。

十七.回忆

靳泽安十八岁来临的前一晚,路无忧一夜没睡。

他前半夜的时间都花在了翻那本厚重的相册本上,重新以一个合格母亲的视角,去回顾靳泽安快乐的童年时光。

后半夜,他开始动笔写道:

安安,十八岁生日快乐。

时间真快呀,快到在妈妈的记忆里,你还是那个软小成一团的小孩,可转眼间,你都长大成人了。

小大人,以后都不需要依赖妈妈了,都能独自生活了。

妈妈想啊想,安安那么懂事,那么帅气,原本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很好的父母、很好的人生,偏偏很不幸地遇见了妈妈。

妈妈真的糊涂了半辈子,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对不起,妈妈给你带来了很不好的回忆。

妈妈不恨你,真的,妈妈后悔说那些伤人的话了。

妈妈不年轻了,也活够了,你原谅妈妈先走,好不好?

忘掉妈妈吧,妈妈不值得,安安配得上一个更爱他的、更宠他的人。

他把遗书工整折叠好,放进衣柜抽屉里,如果他如愿以偿地自杀成功,安安整理他衣服的时候应该就会看见。

这两个月以来,他跟安安的交流不多,安安也变得很尊重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有随意越界的行为,或许是怕他不自在,安安每次做好饭,都只叫他,不会跟他一起进食。

他们不再是一对怪异的母子,没有肮脏的情感混杂,只是像千万户人家的普通母子一样,同在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

靳泽安时常在半夜里,自虐般地在房间抽打自己的脸,他芥蒂自己把母亲打出了鼻血,还差点掐死了他,他是一个差点弑母的罪犯,他无法原谅自己,更不敢奢求母亲能原谅他,他主动离母亲远一点,给予母亲足够的自由,不再去刺激他。

他没期待过十八岁,可是母亲居然破天荒地来找他说话,先祝他十八岁快乐,后又问他订蛋糕了吗?

这让他很吃惊,他沉浸在母亲跟他交流的喜悦里,连母亲询问他需不需要一起去订蛋糕的要求都被他拒绝了。

他眉眼间的阴郁得以散开,他告诉母亲在家好好休息,自己去订就好了。

他真的很怕母亲跟他近距离待久了,会突然心生厌恶,其实他明白的,母亲肯定是不想扫他生日的兴,才愿意来跟他沟通。

一路上,他都一直回味着母亲跟他说话时的轻声细语,真像他跟母亲从来都没有过隔阂,亦如小时候母亲还宠溺他的样子。

因为母亲的一句话,他差不多通体舒畅了半天,到了蛋糕店,都有耐心制作蛋糕了。

他幻想着妈妈还像小时候那样,给他戴上皇冠插上蜡烛,开始给他唱甜蜜的生日歌,然后在他脸上抹点蛋糕油,吃下他亲手做的蓝莓蛋糕。

靳泽安怕期待太过,最后失落更大,就再也不敢多想了。

他专心投入到蛋糕的制作,一定要把蛋糕做得漂亮、味道极好才行,至少,不能让母亲失望。

路无忧把家里各个地方,从头到尾擦洗了一遍,看着净亮的房子,擦了擦汗,然后去浴室洗澡。

他的心是空的,没对死亡有多大的感觉,他已经买了足足三瓶安眠药,陪靳泽安过完生日,等他入睡后,他就去离家不远但比较偏僻的地方吞药自杀。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随便走在马路上被车撞死,去体验哥哥死前的痛苦,可惜那样会给别人带去很大的麻烦,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在想要不要跟凌肖辰告个别,细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吧,凌肖辰肯定会阻拦他,他甚至为了不想让他死,不惜请大师骗了他整整十八年。

他好奇死后,自己真的还会有灵魂吗?如果有的话,他会立马从温度渐失的身体里抽离出去,义无反顾地去找哥哥。

哥哥的灵魂会在那座坟地上吗?哥哥见到他还会像从前那样爱他吗?哥哥会嫌弃、讨厌他吗?

十八年了,早已物是人非,说不定哥哥在另一个世界成家立业,儿孙满堂了。

路无忧一想到这里,皮肉都在颤动,他真的好怕会见到那样的场景,那还不如不要有灵魂,至少不用在黑夜里飘荡,承受孤寂之苦。

路无忧等到了下午六点,夕阳余晖撒进玻璃窗,都没见靳泽安回来。

他心里隐隐不安,眼皮上下跳,他打了靳泽安的电话都没有接,他慌了神,曾经那种失去哥哥的不安又要回来了,太相似了,都是同样的日子,同样的缘由,同样的感受。

路无忧大脑猛地被狠狠砸了一下。

车祸要在安安身上重演吗?

他内心深处早已被泯灭的期望似乎又燃起了一簇火,即使很微弱,却又烧得他血液沸腾。

他彻底反应过来后,拉开房门跑了,他的眼泪一涌而出,一如当年。

他努力去遗忘的场景此刻又变得清晰起来,他似乎在跟过去的自己重逢,但这次的他或许比十八年前的他反应更迅速,更能准确地找到目的地。

他跑得额头大汗,撞到人也顾不上道歉,只是循着记忆的轨迹不断地往前跑。

他一到那条马路上,腿软得跪在了地。

一模一样的场景,丝毫未变。

混乱的现场,蓝莓蛋糕摔了一地,仔细看,还有一个小王子塑像分裂成两半碎在蛋糕周围。

医护人员把满脸血迹的人抬上救护车,路无忧压抑着巨大的悲痛,扑到那个人的身上,抖着手去碰他。

真的是哥哥。

他在笑,眼睛却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