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合上了陶宣递来的本子,放到了一边,沈云初决定让自己忘记这件事情。如果范良或者傅家远问起来,那么她就只有三句回话:
什么?有这事儿?我不知道啊!
沈云初天真地想:她不知道,那么这个人情也就不必还了吧。
暂且排除了南风馆的嫌疑,沈云初也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那么多势力掺和进来。
现在已经够『乱』了,如果再加上南风馆之类的,那这案子怕是要成百年悬案了。
伸手捞过方才扔到一旁的纸团,偏头看了看外头渐暗的天『色』,沈云初还是站起身向外走去。
她有一种预感,沧溟阁不仅掺和进了这件事情,甚至还是这整件事的主导者。
或者,再往深里想一想,真正的主导者兴许是叶付林。
然而,西辰皇帝亲自组织手下最得力的细作机构去邻国窃男童,说出去怕是谁也不信的。
西辰是打仗打到没人了吗?还是沧溟阁快把人给杀光了?居然要隔几个月就从文央抢孩子回去?那还不如把国内的适婚男女集合到一起,来个相亲集会。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万千男女的终身大事,还能让国家过不了多久就有大批新婴产生,百姓开心,数量更多,也更方便些。
可现在无论是季舜凌的举动,还是这整件案子中透『露』出来的种种端倪,无一不指向了沧溟阁,极其背后的叶付林。
结合之前和傅家远等人分析的,沈云初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首先,窃童者势力很大,这个势力必须包含几点:有钱、身手好、计划缜密、做事利索。
沧溟阁背后可谓是金山银山。严格意义上讲,就算西辰穷到皇帝都没饭吃,国库入不敷出,百姓大臣全部饿到七窍生烟,沧溟阁也不会穷。
这道理很简单,若是西辰国库供不起沧溟阁了,那沧溟阁就会想法子自给自足,譬如去其他国家的国库中搬点儿回来填补行动经费。要是搬运的人心情一好,多搬了点儿回来,那就能顺便把国库的亏空给补上,这事儿沈云初自己就干过。所以,沧溟阁有钱是一定的。
身手好,这不废话吗?沧溟阁随便拉一个拔尖儿的练子出来都是好手,末杪都能在锦衣卫明卫里头被当成宝贝。更不要提中流砥柱的天狼和最上头的三细了。
计划缜密。沧溟阁每次行动的计划,基本都是由北新楼同三细商讨完成,北新楼的人都是老狐狸中的狐狸精,三细也是沧溟阁中的最顶峰。并且,每次定大任务的计划时,他们都会耗尽起码两个月的时间去打磨、推敲,这是沧溟阁建成时就有的规矩。缜密无缝,万无一失,这是沧溟阁做事儿的宗旨。
至于做事利索,一个充斥着有钱有高手有脑子的细作机构,想要做事不利索,也是挺难的。
所以,沧溟阁是符合他们对于窃童者最早的基本推论的。
沈云初站在清竹轩门口,抬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再次回想今天的细节。
首先是那个『妇』人,她身上的易容手段极高,甚至于如果没有那段手臂,沈云初都差点被骗了过去。有了这么好的易容,却仍然要小心翼翼地背着光,这样谨慎的行事手段,也与沧溟阁中人十分吻合。
并且,易容易得这么好,基本也只有沧溟阁能做到。
此时若是换了其他人,可能还不能这么早下定论,毕竟江湖上易容的好手也有的是。可沈云初不同,她知道江湖上易容的好手基本都被沧溟阁给收编了,至于那些不从的,也早都被一刀捅死了。
原因无他,只因那些人活着,有可能会威胁到沧溟阁,那么便不如先行下手,免得日后到了敌方阵营再后悔。即便这可能『性』很小,可沧溟阁向来秉持宁可错杀一万的心态,所以杀了便也杀了。
沈云初停在府衙的大门内,看着手中握着的纸团,不禁微微蹙眉。
那『妇』人脸上的易容证实了沧溟阁,却也带来了唯一的疑点。
就是那截被沈云初发现了的白皙手臂。
沧溟阁做事缜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绝不可能。
那么,根据这个疑点,便会有两重解释:第一,沧溟阁与此事无关。第二……他们是故意的。
沈云初抿了抿唇,低头沉思。
私心里,她是更倾向于后者的。
因为无论是从分析,还是从发生了的事实来看,沧溟阁的痕迹都很重。不是说他们行事留下了什么把柄,而是这种行事的手段、布局的方式,实在是太像沧溟阁的风格了。
那是沧溟阁历经百年,从最初到现在所沉淀下来的风格,很难改变,却也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来果断利索却又不莽撞。一步一步,步步为营,步步『逼』近,步步精细,却又丝毫不拖泥带水,环环相扣而又严谨周详。
那么,既然这件事情中一定有沧溟阁的参与……这截绝不该出现的小臂是怎么一回事呢?
沈云初仔细思索了一番, 随后攥紧手中的纸团, 径直出了门。
她需要去见一见傅家远。如果不见他,她永远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从府衙走出来, 仰头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沈云初观望了一番, 见没有什么人, 便一个纵身跃上了一旁的房顶。
重新在房顶上奔跑着, 耳畔不断有风掠过,吹起略微有些散『乱』的发丝。
跑累了,沈云初向下张望了一眼,见恰好有一辆马车经过,便直接跃了下去。
轻飘飘落在马车顶棚, 没有一点声音。
正当她欲要一个闪身翻到车底时, 却听耳边风声微动, 瞬时间一个转身跃起,腰部扭拧, 落到了一旁的地上。
却见方才她站的那片车顶,已经被剑给捅出了一个窟窿。
高手。
沈云初没有动, 她感知到对方的武功并不在她之下,甚至比她高出一些, 轻举妄动定然会招来对方的追捕。
她先前居然一点都没有感知到那人的气息。一想到这点,她便觉得脊柱微微向上窜凉气。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沈云初觉得自己的双腿都有些发麻了, 这才看到车身微微一晃, 一只手伸了出来,缓缓拨开车帘。
在看到那只手的刹那,沈云初便觉得方才聚集在脊柱中的凉气刹那间一齐冲向天灵盖。
这手,她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