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离垢见到果真是?她,神色有些隐隐的高兴。在司羡檀骤然沉如寒潭的面色中?,她轻轻笑了一下,低声道:“嗯。我虽然感知不到你,但是?方才有风吹过?,我闻到牡丹花香。”
景应愿惊讶于她竟能记住自己身上的气味。她看了眼司羡檀,再看了看崇离垢,心中?一个几乎呼之欲出的念头幽幽飘了上来?。
不过?已被看破身形,便不好留在此处偷听偷看了。
她无奈,只?好冲着独自站在一旁的司照檀试探道:“照檀师姐,你要同我一起走么?”
司照檀似乎愣了一下。
她含混地嗯了一声,又摇摇头,低声道:“……不了。我与?我姐姐一起。”
她们关系何?时这么好了?景应愿有些诧异,又看了看擦拭着长剑的崇离垢,只?道待司羡檀走后再回来?询问?自己心中?的疑惑,便跳上长刀一路朝南飞去了。
司羡檀站在原地,看着景应愿的身影消失在花影云霭间,方才那控制不住变得冰冷的神色勉强恢复一二。她扯出一个笑容,看着满地梨花间独自拭剑的崇离垢,忽然将手中?那两枚令牌往前一递,轻声道:“……离垢。”
崇离垢垂着眼眸,不为?所动。
司羡檀走前两步。她似乎怕走得太近惊扰了她,却又忍不住想凑前看她如谪仙般的面容,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又羡又恨,最终只?化作一句质问?:“你为?何?知晓她身上花香?”
崇离垢停下擦剑的动作,也不看她,忽然将长剑往司羡檀喉间一指。
后者的双眸猝然睁大,而崇离垢只?是?逼近一步,用她素来?无情的语气冷声道:“与?你何?干?司羡檀,我只?问?你一句,我的事情与?你何?干?”
剑尖已然割裂她喉间一线,显出殷红的血痕。崇离垢犹不收手,她只?觉自己方才与?王观极那一战的秩序被司羡檀打破,如此得来?的令牌,她不想要。
司羡檀怔住了。她手中?的两枚令牌掉在地上,只?觉心中?气血翻涌,舌根下竟涌出一片腥甜。她生生将呕出的血又咽了回去,强笑道:“你忘了,那年七月,你说想要看下雪……”
那年七月,年年七月。
不就是?这般光景么?也是?满地洁白的落英,也是?她二人站在林间,只?是?昔年崇离垢的手只?会握着杜英花枝……并不握剑。
司羡檀不避其剑锋,反而往前一步,任由剑尖深入自己喉间。
崇离垢见她如此,便干脆地收了剑。她将剑尖血迹仔细地擦拭过?,收入鞘中?,转身离开。
她边走边道:“我忘了。”
司羡檀看着她如雪般飘远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么?她抚摸着颈间剑痕,眸间一片冷意。为?何?独独记得旁人身上的牡丹花香,却不记得年年岁岁的花与?雪,不记得山间行过?的路?我同你执手青梅,你独独唤我是?姐姐……
为?何?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
你会记起来?的。司羡檀攥紧剑柄。你不光会想起一切,你身上的骨你的血与?肉都将由我重?新馈赠,我才是?那个唯一对你好,对你最好的人……我不会允许你陨落,会有旁人替你去死,不光要去死,还要彻底将她身上的痕迹花香音容笑貌统统抹去,这样?你便不会记得她,只?独独记得我……
到时你便知道谁才是?那个真正将你的生死安危系在心间的人了。
离垢,我向你发誓。很快。很快你便会知道的。
第097章 人不为己
景应愿往前?行了一段, 并?未看见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想起方才?司羡檀一改常态,冷如凝冰的神色,她?心下?有些?沉重, 于?是转头?重新折返回那片梨花树林。然而再回?来时?, 此处已然没有了那三人的痕迹, 看样子是都离开了。
看着满地斑驳落花, 她?索性靠坐在树下?, 打算在此稍微歇息片刻。然而景应愿才刚坐下?没有一刻,便听见自树林的另一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握紧楚狂,听声响,来的只有一人, 于?是便执刀缓缓站起了身。不消几瞬,景应愿便看清了那人的身形。
来者手上没有刀剑武器, 身形倒透出几分?熟悉。她?此时?也看见了景应愿, 于?是遥遥一笑,柔声道:“原来你在,倒是赶巧了”
说罢,在景应愿抬手以刀劈出灵光的同时?,水珑裳夹在指缝中的数枚银针也飞射而出。这针乍一看细小柔和, 单一枚掷出时?如梨花微雨,但在千枚乃至万枚的攻势下?,银针竟围绕着她?形成了如瀑般壮观的景象!
景应愿手中血色长刀以身为界,斩出的刹那间, 千万枚银针顿时?被骤然?吹起的霸道风雪扰乱方向,七零八落地往旁里散落开去。水珑裳并?不慌张, 反而微微一笑,柔声道:“好刀法!”
她?话音未落, 袖中的数只毒物便呈千百倍地膨大,窸窸窣窣地朝着景应愿的方向疾奔而去。水珑裳飞身而起,踏着地上巨大的毒蝎往景应愿的颈间劈去,却不想就在此时?,她?颈间陡然?绕出一只玄色蟒首,朝着水珑裳的指尖张嘴便是狠狠一咬
水珑裳吃痛,那黑蟒自景应愿的脖颈间飞射而出,骤然?变大的蛇尾狠狠扫开地上的毒物,只顺着水珑裳的手臂往上疾蹿而上,竟是想要用身子将?她?勒死。水珑裳未曾想到?这第七州竟然?也有人懂得驭妖之术,指尖凝集的灵力刚朝着景应愿那处打去,却被那柄血色长刀劈挡开了。
她?被黑蟒一路拖行,往林中深处去,眼看形势不对,她?忙道:“我认输!”
水珑裳这三个字刚出口,那条黑蟒便停下?了身形,用蛇尾灵活地从她?袖中勾出一只芥子袋来,讨好地往走来的景应愿身旁拱了拱。
景应愿失笑。她?隔空拎起那只芥子袋,从中摸出一枚令牌,将?袋子抛还给了水珑裳。
水珑裳没了令牌,也不以为意。她?一骨碌爬起来,施了个净身诀去掉身上滚出来的泥土,笑眯眯道:“你是叫景应愿吧?往后得空,我请你去桃花岛玩啊。”
说罢,她?并?不急着走,反而张望一圈,昳丽的眉眼间透出几分?失望:“那个剑修不在啊。”
景应愿见她?如此,便道:“你说的可是那位穿黄衣,负双剑的?”
她?看着这女修的神色骤然?亮了起来,知晓自己说对了,于?是道:“我自从进来后便不曾见过她?。”
水珑裳哦了一声,见景应愿要走,便也闲闲跟在了她?身后。她?看着景应愿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话:“你见过邪祟吗?”
桃花岛是个避世的好地方,岛也并?不大,比起这些?疆土辽阔的州落便差了许多。水珑裳此时?闲来无事,便想打听。她?来第七州与其说是参加大比争夺魁首,倒不如说是来探寻另一番风土人情顺便玩乐的,于?是丢了令牌也并?不急着去夺
横竖丢了,先玩会?再说。
景应愿听她?忽然?提起这个,又想起金阙,眉间泛起一丝郁色,于?是应了声:“见过。”
水珑裳好奇心更?甚,横竖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景应愿便将?从前?玉殊城的灵赏简略地说了一遍与她?听。二人闲谈着已走开很远,隐约听见前?方有人声,水珑裳便与景应愿对了个眼色,先行绕前?去查探情况。
景应愿此时?手上已有五枚令牌,而规定的时?间还未过半,她?不愿在这个节点耗费灵力与体力,决意蓄力留到?最?后,便由着水珑裳去了。
而水珑裳绕至前?方,却微微挑眉,回?身对着景应愿做了一个手势。
此地显然?已经历一番恶战,遍地斑驳血迹,还有许多被灵力削坏的山石。景应愿与水珑裳并?肩靠在一块山石之后,抬眸望去,却见是两个不太熟悉的外州门生。其中一个身负重伤,另一个伤势轻些?,似乎与她?熟悉,正倒出丹药送与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