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圣公会信徒?”

我摇了摇头,这里是英国伦敦,取代了天主教的圣公会当时是最主流的宗教,也难怪她会怎么问,但是我应该并不是,虽然我也认为受精卵已经算是生命了,和教会的看法一致。

“我可不那么认为,没有意识的在我看来都是没有生命的,你觉得受精卵有意识?”

我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有,“但是受精卵有发展出意识的可能性,就像陷入昏迷的植物人也有可能苏醒一样,在我看来有出现意识的可能性,那就是生命。”

“可能性?那我们人类说到底是由原子构成的,而在自然界中,原子在不停的循环,你吃的食物呼吸的空气甚至世界尽头的一颗沙粒中的原子都可能在这种循环中成为有意识的我们的一部分,那么说每一个原子都有产生意识的可能性也没有错吧?所以原子也是生命吗?”

“这……你这是诡辩。”但是从逻辑上我没有办法反驳。

“回去记得让艾德蒙吃药,尤其是能纠正他趋向的药。”看来里肯已经不需要我继续待在她这儿了。

“那药根本就不管用……他已经越发的爱上我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里肯转身离开了手术室,大概是去检查她的药去了。

“脑袋被割下来的话是会死掉的。”她站外边忽然又扭头对我说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当时没搞懂她到底想说什么,但是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五十一章 到底谁才是业界良心

街上的计程车就像忽然蒸发了一样全部都消失了,然而从里肯的诊所无论是走回家还是去艾德蒙那里或者保罗的酒吧都有相当远的距离。

不过我也找到了一个完全不会因为走远路而发闷的理由。

知道是不是对出现在脑海里的那双美腿还抱有着深深地执念,走在街道上的我不自觉地把视线调低了一档,定格在了人们的腿上。但是想在偌大的伦敦靠在双眼在街上通过一双腿来找到想要找的人,怎么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多半也是只能解闷。

我的眼睛不停地搜索着路面上每一名女性的双腿,裸足、黑丝、白丝的、运动袜、制服袜、泡泡袜、吊带袜、膝上袜,还好我现在也是“女人”,不然一个男人在大街盯着过往不同的女人的腿看一定会被当作痴汉抓起来的。可不管我看了多少腿,颀长的、短粗的、丰润的、消瘦的,幻境中的那双腿都没有出现。反倒是有对健美、放荡、撩人的双腿径直走向了我,而跟在那双腿后面的还有一对把宽大的粗布裤子撑得满满的粗壮的双腿。

“被我的腿迷住了?”凯琳热情地把我搂进怀里。

“凯琳?”

“怎么,几天不见认不出我了?还是说我又变漂亮了?”

“你这是?”我看着她身后拎着大袋子的安德烈大哥。

“我们正要去保罗的酒吧,肉铺老板今天亲自送货,一起吧?”

“亚历克西娅小姐”安德烈朝我挥了下手。

我捏下鼻子,血腥味儿,大概是安德烈手里拎的排骨的味道。

“看来您还不太习惯血腥味儿,”安德烈把手里装着猪排的袋子提起来,“不过没关系,本店提供各种肉类的切割加工服务,不需要您亲自动手。我也不希望像您这样的小姐身上粘上血渍。”

但是不光是身上,或许灵魂都会沾满鲜血……这很可能会是我的宿命。

走进酒吧时,凯琳从门边的书报架上顺手拿了几份报纸。现在她正把它们摊在吧台上快速的翻阅着。

“千篇一律,无聊透顶。”说着她把看过的报纸团做一团丢进了垃圾箱。

“喂,其他客人还没看呢。”保罗眼看着自己店内的资产变作了废物。

“这种东西不会有人看的。”说话间另一份报纸也在她手下殒命。

“那么你的大作呢?”保罗把盛满酒的杯子依次摆到我们面前。

“狗屁,跟这些报道一样都是垃圾。”她忿恨的话语里透着一份消沉,“信息管制,整个新闻界都被控制了。”

不用问也知道,她打算用自己新成立的报社报道独家新闻的计划好像大概是受阻了。

我趁着靠近我这边的几张报纸还没有惨遭毒手,迅速地浏览了一下各个主要版面新闻的标题,果然是一派祥和的气氛。步入社会的失忆者已经安居乐业,普通民众的宽容与接纳,议会的最新决议和政府的有效措施,由斯梅尔主教提出、德里克爵士和博德局长联署的全面迎接失忆者进入社会的议案虽然还没有正式通过,但看来也是顺理成章和板上钉钉的事了,剩下的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晨报倒下去之后就没有人敢在发声了。”凯琳灌了半杯酒进肚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

“所以晨报报社被烧是一种示威?杀鸡给猴看的?”我拿在手里的报纸也被凯琳夺了过去,那正是她现在所供职的德里克爵士旗下的虔诚者报。

“多么动人的故事,身无分文丧失了一起的失忆者在社会的帮助下,有了自己的小肉铺工坊,因为自己的努力工作提供的优质货品和服务,没有顾客怀疑或顾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店主的身份,小店的生意也蒸蒸日上。所以失忆者与我们普通的原住民没有任何的分别,只要摘掉有色眼镜,我们完全可以构建起一个属于所有人平等的和谐社会。”凯琳讲的就是报纸上她自己所写的文章,“狗屎!”

这种报纸同样没有逃出与其他报纸一样变作垃圾的命运。

“啊,对不起。”发泄了一番之后的凯琳这才想起同样坐在吧台前还没有离开的安德烈,“我指的并不是你的生活。”

大哥安德烈耸了耸肩露出和善地微笑,“没关系,其实我的生活也确实是一摊狗屎。”

“哦?大块头,原来你就是这篇报道里的那个失忆者啊?”看到安德烈的杯子已经空了,保罗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不过保罗的眼神却没有那么和善,他用敏锐的目光打量着安德烈健壮的肌肉,似乎是在盘算如果自己与之正面对抗会有多大的胜算。随后他看了看我,好像只要我发出命令他随时都准备好了要扑上去把安德烈变作奉献鲜血的公牛一样。

“保罗!”我下意识地叫出声来,就好像狩猎的猎人叫住自己的猎犬不要去纠缠那些并不是自己狩猎目标的驯鹿。

“亚历克西娅小姐,您有什么吩咐?”保罗转到我的身边。

我摆摆手,“给我一杯冰水吧,我今天不想喝酒。”

我刚才试图用杯子里的酒精使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喝过一口之后却发现它反而让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尤其是在我直视安德烈大哥的时候。

“不好意思我要先告辞了。”安德烈起身离开吧台,“一会儿还有一批肉需要我来处理,不然就无法给顾客提供优质的货品和服务了,包括提供给这里的猪排。”

安德烈拿凯琳的文章和自己打起趣来,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我,似乎这话里还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

“你还真是业界良心啊。”保罗揶揄道。

“当然。”安德烈不以为意,离开时稍显得有些放恣和粗鲁地用手轻触了一下我的肩膀,“亚历克西娅小姐,希望您也能常光顾我的小肉铺。”

在他所触碰的那个位置似乎有一股电流产生并直击我的心脏,明明是活生生的大哥却让我体验了一瞬间的超知经历,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身上沾着其他失忆者的血,也就是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