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失笑,头发都没完全干呢。不过她受了这样的刺激,又连日操劳,大概是很累的吧。

江云浦又取来一条新的手帕,将发丝上残余的水分都吸收了,此时的头发虽然还有湿气,但到底是能躺下了。

他轻轻环住虞烛明的身体,生怕动作太大会惊扰了她的好梦。江云浦将她放在床上,又掖好了被子,这才翻墙离开了臻栖堂。临走时又嘱咐让相元陪着虞烛明,让她早上就去医馆里请郎中。

相元送走江云浦后,跟以前一样,睡在虞烛明床边一直给她安置有的小榻上,这一夜算是平静下来。

翌日。

与旁人受刺激后睡得不知天昏地暗不同,虞烛明醒得很早,相元还在睡时,她就已经起来了。

却不是因为这个觉睡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又做了那个噩梦。

她被吓醒了。

梦里百年基业一瞬倾颓,大魏四分五裂,三权鼎立的权力架构轰然坍塌,外族分羹者不计其数,大魏子民生灵涂炭。

又是这个梦,明明她很久都没做过了。

虞烛明缓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已是大汗淋漓。窗户留了一条通风的缝,此时外头的天色并不晴朗,还有些昏暗。

相元还没醒,虞烛明不想吵醒她,就蹑手蹑脚出了门,又去水房擦了遍身体。

??第81章 情根深种

相元起来时,虞烛明已经换好衣服,从水房回来了。

“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昨天没与殿下说,明巡公子已经暂居在这儿给您看病了,要不要现在请他过来?”相元接过虞烛明手里换下来的衣物,问道。

虞烛明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说:“先别去吧,现在还早。我先去书房处理事情,中午之前会回来,那时候你就请明巡过来等着。”

今日地上已经没有积雪了,俨然一副春天要来的样子。

相元应了声好,虞烛明就出门了。

臻栖堂其实是座两进两出的宅院,与首辅府的其他院落之间是有暗门的。虞烛明没打算这么早就去书房,而是先在首辅府里逛了起来。

首辅府建成至今只有几十年历史,虽然对于很多宅院来说仍算是新建,许多板材上却已有了岁月的痕迹

京城的天气一直都不太好。

在那个梦里,虞烛明昨夜第一次看清楚了,大魏亡时,第一个倒下的是什么。

首辅府。

她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目睹了首辅府被抄家,整个首辅府葬身火场。

当三权鼎立的平衡被破坏,意味着大魏政局也一定会改变。大魏从来都不止是只有三权,只是江家虞家和中立派的噱头大,实际控权也广,因此才有的这样的说法。

但虞家若亡,其他世家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当然不是对虞家施以援手,而是忙着瓜分虞家的权势。

虞烛明一路走走停停,觉得首辅府本身也是个值得调查的对象。

首先是地道,其次是错综复杂的后门,还有她当时吓唬桑柔的那个小路上的故事,其实那里确实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

心中有了打算,虞烛明才到了书房。

眼下时间尚早,虞弘承没有下朝,虞梓英和虞淮也还没起身。

虞烛明就先给自己泡了壶茶,翻看着虞成怀堆积在此处的卷宗,好了解一下她不在京城的六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云浦是下了朝,从首辅府后门来到书房的。这会儿虞弘承还没回到首辅府,也没其他人到。

虞烛明就这么与江云浦定定地对望,总觉得昨夜,因为江云浦救了她一命,彼此之间就是可以视作生死之交的人了。许久,江云浦开了口:“我以为你今天会休息会儿。”

虞烛明敛眸,把手上的书折个角放在一边,站起身道:“睡不着,就早些来书房了。殿下怎么过来了?”

“似乎总用‘想你了’这个借口会显得我太过敷衍,但这确实是我来找你的理由。我从后门来的,没人见到我。”江云浦目光诚恳,令虞烛明都不太舍得移开目光。

不过虞烛明总是能很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她莞尔,望向窗外,屋檐有冰融化,水滴在一滴滴地往下滴。

“那么,殿下。”虞烛明走到江云浦面前,“成婚之后,我们还能有很多机会见面的,不必急于一时。”

江云浦哪是急于一时,分明是见到虞烛明疏远他了,心里慌了,急了,恼了,却只能恨自己。

“可是我不愿忍耐单相思之苦了,霁光。”江云浦低下头,与虞烛明目光相接。

虞烛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道:“你不是想我,殿下。你只是觉得我特别,所以想要接近,但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女子声音还带着些嘶哑,面容却露出几分澄然,“殿下,你今日从后门来,就很好。”她也没再去劝江云浦别来了云云,只说下次来也要注意,别被人看见了。

江云浦觉得他俩现在在……偷情?

偷偷摸摸的感觉让他一向循规蹈矩的生活有了刺激感。

他答应下来。

“那我可以陪陪你吗?”江云浦这样问。

虞烛明望向门外:“祖父和哥哥,还有二妹应该要到了,想来我祖父是对你颇有微词的,殿下要是忍耐得了,就留下吧。”

正说着,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已经在虞淮的搀扶下走到了书房门前的走廊上了。

江云浦没有回答虞烛明的问题,而是以实际行动证明,他并不在乎这些骂名。

他推门走了出去,扶住了虞弘承的另一边。

虞弘承看到是江云浦,原本是要甩开他的手的,但奈何身子骨一把年纪了,早就使不出太大的力气。于是他只能愤愤道:“定北王,我们首辅府不是你随意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