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楼开起来以后,小食铺的汤羹供应没问题,家里长辈得闲,也往刻印作坊去, 干一天活, 拿一天工钱。
父亲常去,没有拾掇小菜园的时候,都在作坊里。
爹爹要帮林哥哥带孩子,心里满满当当的, 终于学会享受生活, 得空就串门唠唠嗑, 不再一刻不闲的忙碌。
前阵子, 京城送来了哥夫的字帖。这是挣钱的营生,鲁小水和他夫君刻印, 作坊里另请了两个手艺人,现在还收了几个学徒。把海有田的弟弟叫来了。
赶巧, 今天有一批咸鸭蛋做好, 贺青枣赶着驴车, 载货过来, 给酒楼和小食铺上货后,又留两坛子,转到三水巷来,看看干爹和陆柳他们。进了巷子,就跟陆柳碰上了。
陆柳看他的驴车,就知道他为什么来的,当即迎过去招呼他。
“枣哥哥,你怎么又自己来送鸭蛋?天冷了,让伙计去拿就行了。”
贺青枣把驴车沿着墙根停下,笑呵呵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说来看看。”
他和离以后,在陆家住了两年多,才终于确定他可以过正常的生活,有了说亲的意向。去年时,由陈桂枝出面,帮他说了一户人家。
是酒楼的大厨,叫郝平安,人又高又壮,嗓门也大,留一把大胡子,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看人的眼神显凶。原来说过两回亲事,第一回,赶上年景不好,他务工的酒楼关了,差事丢了,亲事也没了。第二回,算他时运不济,什么都谈好了,临到头八字不合,说他克老丈人,这事怎么都说不成,也没了。
第三回,就是陈桂枝找他,撮合了他跟贺青枣。
状元楼跟小食铺隔着两条街,是间临街的铺面,开在那里,可以招待一些散客。
酒楼开起来,两边往来多,贺青枣又勤快,常到酒楼后厨送货拿货,一来二去的,跟郝平安结识了。
现在成亲一年多,两人感情挺好。只是郝平安不住酒楼里,他是府城本地人,有处房子住着,夫夫俩过来一趟,要走两刻钟。
贺青枣跟着陆柳,到陆家看过两个干爹,又去黎家看陈姨。给他们带来一个好消息。他怀上孩子了,明年家里添丁。
这真是喜事一件。陈桂枝当即说,要收拾羊毛睡袋给他。
小麦和壮壮睡过的两套睡袋,都给陆杨送去了,让两只小包子睡。
家里又给小海做了睡袋,今冬用完,明年洗洗晒晒,给贺青枣送去。
他来一趟,不急着走,中午在家留饭,下午去酒楼,跟郝平安一块儿回家。
陆柳在家陪一会儿,再次出门。看过作坊,又去鲁家看看鲁老爷子。
老爷子精神头挺好,现在做雕版,主要是做彩印的书签。谢岩画了些仕女图的书签送来,仕女图是花卉主题,神韵极佳,雕刻难度高。一套十二张,他才完工了一半。
陆柳过来坐,他给陆柳拿了两把没上弦的弹弓,让他好好看看。
“小麦要的,央着我求了又求,说年底给壮壮的。”
鲁老爷子的手艺不用说,小麦给他讲的要求,他都超额完成了。弹弓的把手像一把麦苗,竖条条的纹路根根分明。分叉两边的是沉甸甸的麦穗。
壮壮还是喜欢抢小麦的东西,就觉着哥哥的东西都是好的,跟哥哥有关的也是好的。也不知他俩发生了什么,让小麦备了这么一份礼。
鲁老爷子有经验,小麦只要一把弹弓,他做了两把。省得到时又闹腾。
陆柳看他的两个小宝真是命好,走哪里都被惯着。
弹弓他不拿走,等小麦自己来拿。
从鲁家出去,他再到小食铺转转。
小食铺的开关门时辰跟着状元楼来,每天开门,来两个伙计招呼。过了饭点,里头不忙,要勤快些,各处擦擦、扫扫,这些干完,可以歇歇。
陆柳看看他们记录的每日售卖的情况,再看看食客们留下的小纸条,就从食铺绕出去,去了书斋。
书斋是陆林在打理,几年下来,铺面扩大了三倍,能容下一百人左右。请了两个识字的伙计,帮忙整理书架、帮客人们找书。再有五个小伙计,各间屋子候着,上茶听差遣。
陆林可以不用天天到书斋来,但他总觉着他的工钱高,就该多做点事,书斋也清闲,他得空也会看看书,就保留着在县里的习惯,再被陆杨写信定了规矩,每个月休八天,除了休息,他都在书斋。
铺面大,张铁就跟他在一处上工。主要是各处支应,哪里缺人去哪里。要是忙完了,他就回家劈柴,料理料理家务。夫夫俩的日子感情都好着。
陆柳过来时,陆林正在核对上半年的账目。
他们聚在一起,会聊聊怎么做生意。陆柳在汪掌柜那里学过,陆林则是看过陆杨的笔记。
书斋经营到现在,能做的改变不多。
陆林只从细节入手,大方向不改,只看客人到店的需求,还有平常都为什么事产生摩擦,再做调整。
书斋的事,陆柳过问极少。今天得空,正好问问他们年底要不要回县城。
陆林想回去一趟。他是在府城生的孩子,期间都没回去过。
“我们不急,小年前走就行了。跟着黎寨送货的车队一起,看他们的日子。”
陆柳记下了。这事要提前安排,给黎峰说一声,看看今年最后一次送货是哪天,书斋这里,他来顶几天就好。
出了书斋,他往街上去,到了状元楼。
顺哥儿在柜台后待着,结账、记账,遇见事情,出来忙一阵,又回了柜台后。
黎峰给他定了张高高的凳子,他在后面坐着,看起来跟站着一样,人被垫得高高的。
陆柳过来,没往后面去,也往柜台后钻。
乡试过后,书斋的生意淡了些,酒楼饭馆的生意却极其好。考得好不好,书生们都要出来吃酒。尤其是来年要去京城赶考的人,状元楼是他们的首选。来沾沾文气,讨个彩头。
顺哥儿当了几年掌柜的,瞧着像样了,面相都有了变化,笑起来一团和气,嘴唇和眉眼都微微上扬,像是天生的笑眼笑唇。他身板硬挺着,又有几分气势,让他的和气有了筋骨,看起来不好招惹。
顺哥儿跟他嘀咕:“生意真好啊,郝师傅的状元蹄炖得香,他做的脑花也是一绝,最近这阵子,脑花和蹄花卖得最好了。说是吃脑子补脑子,吃蹄花补爪子,提笔就作文,文思泉涌。我这都没说话呢,他们就想好了祝词,伙计们也是机灵,把听来的话拿到下一桌去说,我们庄子上的猪都不够杀了。找其他屠户买猪脑,也不够。郝师傅又研究了一道素脑花,哎呀,生意更好了!原来没点脑花的人,也上了几份,吃了都说好!”
陆柳夸了郝师父两句,跟顺哥儿说了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