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谢识玄求见过?他多次,但是周承翊都以自己?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他有自己?的考量,谢识微的事情不?会波及到谢识玄,但是周承翊也不?会因为谢识微是谢识玄的大哥就网开一面。

若是谢识玄叫别人来做说客,周承翊不?会理会,但是既然?是沈江霖……

周承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沈江霖见一面的机会。

东宫就在皇宫之内,周承翊不?方便在东宫见沈江霖,想?了一下后,周承翊命人前往自己?在宫外的别苑。

沈江霖到的时候,“西苑”门口?已经?有个门子等候在此了,十分有礼地将?沈江霖请了进去。

此处地界位于城东,宅邸大门修建的十分低调,但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三步一景、五步一阁,透过?两?边抄手游廊的花窗看去,可谓是移步换景,每一扇花窗外都是特定?的植物景色,美轮美奂。

沈江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仔仔细细看过?去。

走过?这一段游廊,再往前走便是一丛竹林,而这里连接游廊是以竹为廊,再走过?去便是一条临水小桥,小桥下方有一座精美石舫,此刻石舫两?面窗棱全?部打开,宛如一艘真正的小船静静立于水面之上?。

“沈二公子,到了。”领路的人将?沈江霖引到了后,便束手行?礼退去。

太子周承翊听到了动?静,竟是亲自出来含笑相迎:“沈翰林,久仰大名,不?曾有机会单独说过?话,里面请。”

沈江霖没有想?到周承翊如此“热情”,有些?受宠若惊地被周承翊拉着手往石舫里走。

这与他预想?中的见面场景压根不?一样啊。

沈江霖是受谢识玄之托,有求于人,而且求的这个人,还是一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不?是发生什?么惊天意外之事,周承翊登基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沈江霖见过?的上?位者,尤其是地位差距特别悬殊的,没有一个不?爱摆谱的,这个太子倒是确实出乎人的意料了。

毕竟沈江霖在好几个场合里有见过?周承翊,周承翊给人的感觉确实有一国太子的冷傲气势,十分摄人。

沈江霖被周承翊拉着进了石舫后,石舫里不?仅窗户洞开,更四角摆上?冰鉴,水面上?悠悠有凉风吹来,将?摆在临窗的冰鉴吹出的袅袅凉气,外头池塘中种了一丛荷花,里头有锦鲤环绕,在此炎炎夏日,此处实乃人间仙境。

“这是武夷山的红茶,不?知道沈翰林是否喝的惯?我喝着还算不?错,若是沈翰林喝不?惯,我再叫人换绿茶过?来。”

大周朝人人爱喝茶,尤其追捧绿茶,以西湖龙井茶、洞庭湖碧螺春以及黄山毛峰为最,至于红茶也有人爱喝,但不?是主流。

“红茶全?发酵而成?,在萎凋、反复揉捻和发酵后,才成?红茶,正是因为其不?同于绿茶的炒制工艺,才能得此清甜甘醇之口?味,微臣很爱红茶之口?味,感谢殿下赐茶。”

沈江霖不?疾不?徐地揭开茶碗喝了一口?,茶汤清亮,满口?生香,确实是最为正宗的武夷山小种红茶,在后市的茶叶市场上?,同样也是千金难求的好茶。

周承翊轻笑:“看来我竟是与沈翰林口?味一致了。”

两?个人从茶谈到了各地产茶处的风景地貌,又从风景地貌谈到了园林建筑,不?管周承翊谈话的角度多么刁钻,沈江霖总能接过?话头,且能说出自己?的一番见解。

周承翊是永嘉帝当下一任皇帝培养出来的太子,而且还不?是半路出家的太子,是从小就开始培养,他的身边充满了各种博学多才之士。

毕竟如果是个混子的话,根本就不?可能靠近周承翊。

可饶是如此,周承翊还是第一次与一个人谈话谈的这么愉快。

这并不?是单纯的博学多才能够达成?的程度,更需要独有的观点,才能引起周承翊的共鸣与新奇之感。

周承翊如今多么忙碌的一个人,说是日理万机都不?为过?,但是此刻他完全?被沈江霖吸引住了,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西苑”当初建设时候布局的设计理念以及他认为的尚有缺憾的地方,沈江霖对于园林建设有其独到的见解,他自己?本身对此也有十分的兴趣,两?个人就着这个话题,竟然?一边喝茶一边聊,聊了整整有一个时辰之久。

等到茶都续了好几回了,周承翊感觉到小腹胀胀想?要离开小解的时候,才恍然?发现此刻时辰已经?不?早了,他竟然?还在和沈江霖说一些?有的没的,一点原本要说的话题都没有提起过?。

周承翊走出去出恭的时候,自己?脑子都嗡了一下他原本只想?和沈江霖聊个半个时辰就打道回宫,继续去批阅奏折的,现在可如何是好?!

第111章 第 111 章 得到青眼

周承翊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沈江霖, 从他乡试的策问到他中了状元得入翰林院,周承翊一直有关注沈江霖的一举一动。

甚至于,这次沈江霖在两淮做的事情, 虽然功劳都是冯会龙领了去,但是因为有韩兴这个眼?线在, 周承翊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了。

韩兴是个武人,他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肠子,不仅仅将沈江霖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甚至将他自己与郑家的纠葛也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当?时周承翊问他, 为何要?坦白,他便是不说, 这些事可能也不会被?查出来?,韩兴言他思来?想去没有这个脑子, 与其到时候被?沈江霖之流的人给诈出来?, 不如自己先坦白算了,省的瞒来?瞒去,最后依旧一场空。

这是韩兴在自以为自己做的万分谨慎小心之后,依旧被?沈江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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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道?破后的心惊胆战,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沈江霖可以知道?这些隐秘之事, 而且以一个六品小官之位, 最后不仅仅将元朗和两淮所?有盐官一网打尽, 甚至还牵扯出了三皇子谋逆一事。

可以说, 在韩兴看来?,沈江霖是靠一己之力, 他手无寸铁,在两淮又无人可用,可他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 仅仅靠他比莲蓬头还多的心眼?子,还有那三寸不烂之舌,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上。

并且,沈江霖让人心悸之处还在于,他虽然是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是他的胆子大的惊人,从事情结束之后再往前倒推,不难发现最后沈江霖联合蔡伯雄与欧阳平等?人对元朗进行抓捕,其实是完全出于沈江霖的判断,而非有实证,若是沈江霖判断错了,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妄抓朝廷三品大员,集合地方上的兵力,漠视法规流程,没有拿到上头的命令,沈江霖就敢如此行事,这不是胆大包天又是什么?

世?人都说他们这些武将粗人行事鲁莽大胆,可是和沈江霖之流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韩兴是已经被?搞怕了,情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曾经隐瞒的,知道?的,都说了个干净,也再不想玩这种两面三刀的把戏。

也正是因为韩兴的坦白,“沈江霖”这个名字再一次在周承翊心中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周承翊还清楚,他父皇也是有招揽沈江霖的意思在的,只是如今他父皇身体?每况愈下,沈江霖在官场上初出茅庐,尚未来?得及建立起多少?的君臣情谊,却又陷入了这番麻烦之中,实在是分不出更多的经历来?驯服沈江霖。

他父皇曾对他说,对于世?间的有才之士,皇家自然是要?给予相应的尊重和重视,但是同样?也要?让他们时刻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越是有才能的人,脾气就越傲慢,只有在一开始就驯服了对方,以后才能为君主忠心办事。

在他父皇心中,他是要?一心做明君的,而他底下的臣子都是为了让他成为明君而存在的踏脚石。

关于这个“驯服论”,在周承翊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里是大为震撼,毕竟在他所?受的教育中,翰林院的先生们教导他的永远是君臣相得,君明臣贤,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

可是他父皇的教导,却是让他不要?与任何臣子交心,要?将臣子视为牛马利用,若是交心,必受其害。

周承翊能够理解他父皇所?说的,但是他却不能够认同,或许有朝一日,他和父皇一样?成为帝王许多年,心变得冷硬了,看多了人心难测、世?事无常,也会和父皇有同样?的想法,但是在此时此刻,他尚且只有二十多岁的时候,周承翊确实没有办法达到这样?的境界。

他更愿意做的,依旧是圣贤书中教导他的礼贤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