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霖跟在?严同知身后,经过?一个又一个灶台,看?似不经意的一眼,其实沈江霖看?的仔仔细细,不愿意丢失任何?细节。

沈江霖的记忆力十分强悍,每一个灶户的动作细节都在?沈江霖脑海中反复比对,瞬间?就?有十几个人像图片在?沈江霖脑海中一字排开,忽然,沈江霖的脚步顿了一瞬,又扭回头往后看?了一眼那一排正低着头辛勤干

春鈤

活的灶户们,然后又迅速将目光落到?那些灶户的手上,霎那间?,心跳如擂!

走在?沈江霖旁边的曹副使跟着沈江霖的脚步一道停了下来,疑惑道:“沈经历,怎么了?”

沈江霖立住脚步,转过?头来,活动脸上的肌肉,牵扯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来:“刚刚出门的时候急了,忘了先去一趟茅房了,这里盐场处可还有地方解手?”

盐场的工人自然有他们的茅房,只是那里巨臭无比,显然不能给沈江霖用,刘庄场的管事?立马走到?沈江霖近前谄媚道:“大人,这里有一处管事?们用的茅房,您可以跟小?的来。”

沈江霖如蒙大赦,跟在?盐场管事?身后换了一个方向走,刚刚脱离了严同知等人的视线范围,沈江霖整张脸上再牵扯不出多余的表情,心中已?经是纷乱如麻。

第100章 第 100 章 惊天之秘

这一天, 沈江霖仿佛如同往日一般,没有任何异常地结束了巡视,回?到了客栈。

可是一回?到客栈, 沈江霖就倒在了圈椅内,单手支额, 脑海中将?近日来一条条丝线脉络逐一理清,纵使他万般不想承认,可是事情还是指向了一个让沈江霖都觉得惊恐的答案元朗在豢养私兵!!

沈江霖虽然是个文臣, 但是因着荣安侯府的家学渊源, 从小也是和那些?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老兵学拳法的,沈江霖学的都是一些?皮毛, 为的只是强身?健体,并?不具备太大的杀伤力, 但是沈江霖却在日复一日的和这些?武师傅相处的过程中, 十分熟稔他们的行动?方?式和做事习惯。

一个人,受过什?么样的训练、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哪怕极力地去掩盖,但是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依旧会在不经意间露出蛛丝马迹。

但凡这些?长期经历过军队操练的人, 他们都习惯于令行禁止, 习惯于制式化?的东西, 小时候郭宝成练武空闲时候还会调皮, 突然对着几个武师傅大喊一声:“敌军来了!”

哪怕这些?武师傅心里头明白如今自?己是在京城荣安侯府的小校场内,不是在边关戍守, 可是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依旧忍不住肌肉绷紧,人下意识地就处于战斗的状态之中。

这是那征战沙场的十年中留下来的深刻的印记, 哪怕到他们死的那一天,恐怕都无法被抹去。

那些?武师傅最后会无奈地赏郭宝成几个毛栗子?或是让他加练,算是对郭宝城戏弄他们的惩罚。

沈江霖每次看到郭宝成淘气也是无奈摇头,可是当他将?最近几日看到的那些?灶户盐丁与教授他武艺的老兵相比,沈江霖竟然奇异地找到了共同之处。

沈江霖一直觉得奇怪的点,也终于被点破了,这些?盐丁灶户们的举止太统一了!

虽然他们尽量掩饰着以往操练过的痕迹,可是当沈江霖仔细比对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灶户手上拿棍子?在搅拌盐汤的时候,无论是他们手拿棍子?的姿势、还是搅拌盐汤的姿态,都几乎是一样的!

每个人干活做事都有自?己习惯的动?作和姿势,若是没有刻意的训练过,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相近。

然而,搅拌盐汤的目的是为了更多的成盐量,与他们什?么干活姿势有什?么关系?对于盐场的管事们来说?,只要你成盐量高,你哪怕是蹲着、趴着搅拌都没有关系。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为什?么要训练?拿着棍子?训练的目的又是什?么?

越往深处想,沈江霖越不寒而栗。

盐丁灶户都是苦力活,力气小的人根本做不动?,故而每一户的灶户选出来的人几乎都是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一个盐场上千个青壮男子?,十几个盐场加起来,那就是几万人!

再结合元朗和郑皇贵妃的关系,沈江霖曾经猜测的他们欲意夺嫡,那么“豢养私兵”这个答案,几乎就是脱口而出了!

是啊,若要夺嫡,光有银子?如何够?武力也要有所?保障,沈江霖原本以为元朗之流最多选择通过郑皇贵妃的后宫手段,再加上元朗的钱财支持,和太子?争天下,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元朗能够如此丧心病狂,通过掌控这些?灶户,进行私兵的豢养,好一招瞒天过海!

事实上,哪怕沈江霖曾经言之凿凿刺探韩兴,三皇子?一派有夺嫡之心,但是沈江霖并?不能确信,他只是有所?猜测,但是对方?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或者?有了这个心,到底会不会这样做,沈江霖不得而知。

当然,沈江霖其实也不关心这些?,皇位到底要给?哪个皇子?坐,太子?也好、三皇子?也罢,只要不是个霍霍百姓、颠倒朝纲的,沈江霖觉得谁来都可以。

他当时拿着自?己推测出来的信息去讹韩兴,说?到底都是为了救唐云翼,一直到现在为止,沈江霖的目的都只是想和唐云翼全身?而退。

可是现在,沈江霖才?真正深刻地意识到,他卷入的到底是怎样的一场是非之中!

根据沈江霖最近的统计,两淮盐厂的壮劳力在三万余人左右,若这些?人真的参与了战斗,到时候又将?牺牲掉多少人?淮河之水恐怕都要被染红吧。

三万余人的背后,以如今平均一个家庭人口五个人计算,那就是影响十五万人的家庭生计,若是这些?人被绞为叛军,那么这些?盐丁背后的家人又该何去何从?这些?人几乎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啊!

上有高堂,下有弱子?,还有妻女。

这还是元朗这边被一击即溃的结果,若是元朗本事大一点,可以真的和朝廷对峙起来,那么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或许会乱起来!

沈江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这完全超出了沈江霖的预计,比心智比文斗沈江霖自认不输任何人,可是若是比武力比军队,沈江霖一个文人,如何能抵挡得过?

这一晚,沈江霖几乎是彻夜未眠。

四月的天,最是温度宜人,不冷不热,外头下起了绵绵春雨,润物无声,细雨滴滴答答地敲打在窗棱上,有人伴着这样静谧的声音正是好眠,而有人却睁眼听着细雨声到天亮。

等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沈江霖突然翻身?而起,也没有点起火烛,直接铺纸研墨,走到窗边就着那点微薄的日光,提笔开始写起了书信。

如今光靠他一人已?经是不可能成功的了,哪怕他把两淮的盐商盐官都绑在一起,和他统一战线又如何?逼急了元朗,只会加速灭亡!

沈江霖当初入扬州府之前,就已?经散入了一些?亲信在两淮各地,这些?人是到两淮来行商,其实暗地里帮着沈江霖传递书信往来,只有这样的人,才?足够掩人耳目。

沈江霖将?这封无比重要的信件让郭宝成交给?了在大丰境内的客商高齐,高齐曾是沈季友家的掌柜,后来放出去自?己做生意,这些?年因着贩卖《求仙记》的话本子?,赚了许多钱,对沈季友更是死心塌地,沈季友让他在大丰境内逗留两个月时间,若有情况就帮忙跑腿送信,高齐二话不说?提早三个月就在大丰等候了。

高齐知道,若是能帮主家办好了差事,或许以后能够得利更多,他巴不得真有信件要他送。

可是高齐在大丰境内做了两个多月的买卖,眼看着沈季友说?的时间都快到了,也从没有人上门找过他,心里哀叹,或许这次的时机不好,没轮上他。

然而,四月十八那天,高齐一出门就被撞了一下,怀里被塞了一张字条,高齐到无人处看了之后,果然见上面写了个地址,高齐连忙赶过去,见是一个茶馆,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一壶茶,刚吃着呢,又有一人笑吟吟地落座在他面前,询问是否可以拼个桌。

对方?说?出了一句暗语,高齐便知道就是此人了。

高齐得了信后,又喝了一会儿茶,这才?结了账,离开了茶馆。

回?去后,高齐整理好行囊和在大丰采买的货品,往京城的方?向进发。

高齐这样的货商在两淮遍地都是,经常这边生意做完了往那边去,所?以高齐的离开,街坊四邻并?没有人感觉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