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 / 1)

“我知道锦州很危险。”白先生淡淡一笑,“但是他有权知道你的一切。他用十四世孤寂的代价解你一个心结,不能叫他这样不明不白地回去。”

“红珊,”少年抬头望着头顶那茂密的枝叶,语气沧桑,“你可知道,当初他帮你,是寄寓了怎样一种感情?”

白先生留给柳生的那颗珍珠,是他唯一没有窥探其中记忆的一颗。那其中的记忆,唯一有权利看的只有柳生一人。

记忆中,还是那片鲜红如血的曼珠沙华花海,红珊被判官所捕,作为擅闯黄泉的惩罚,她被抽去了八百年的全部修为。

于是,在空旷的地下幽冥,没有一丝声音,更不会出现一个人来,唯有红珊孤零零地躺在花海中,她周身是伤,狼狈不堪。

她甚至没有一丝力气站起来,当时她在想,如果就此死去,倒也省去了无常来回人界的麻烦了。

她也不知自己躺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因为重伤而昏迷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竟盖着一件雪白的衣裳,耳边传来靴子摩挲花枝的声音。

有人行走在她周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她也懒得去看,便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空。

再然后,在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俊俏少年郎微笑的脸。

他穿着一袭雪白的衣服,那白色在这黑暗的地府中熠熠生辉。他双手拿着两只黄澄澄的梨子,递到红珊面前,腼腆道:“抱歉哪,我只找到了两个梨子,你带着梨子赶紧回家去吧。

“你的夫君,此刻正等在家中吃你摘到的梨呢。

“我是地藏王菩萨坐下的命轮仙,我偷偷将你夫君的死期往后拨了一个时辰,他现在还活着。

“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再见他一面,快去吧,别让他留有遗憾。”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感觉,溺水的人在将要死的时候,突然抓住了一段枯木,于是得以爬出水面呼吸。

这个命轮仙,便就是那段枯木。

后来他私动命轮的事情被菩萨发现,这命轮关系到天下所有人的命运,将阿彦的死期往后拨一个时辰,不知多少人的命运会被改变。菩萨道的他不知因果循环,罔顾他人命运,罚他进入人世,承受十四次人世轮回,每次轮回,他都要尝尽人世八苦,一生孤独。

红珊知晓此事后,曾求助白先生是否有法子挽回,得到白先生无能为力的答案后,她便一脚踏入茫茫人世中,去寻找那命轮仙的转世既然他要承受十四世的轮回之苦,那么她就每一世都陪伴于他的身边,护着他成长,决不让他受到任何苦楚。

而十七年前狐狸岭的那场太阳雨里,便是他的最后一世。

狐狸是一种有恩必报的动物。

这只小狐狸,用了八百年的时光,忍受着对夫君的思念,守护在柳生身边,每一世都没有错过。

十二 鲤家水族

阿纯只感觉自己的右眼皮狠狠一跳。

然后她瞬间转过身去:“柳生,走开!”接着向前一跃,一只巨大的黑狼蹿出来,朝他飞速奔去。

与此同时,同沈先生说话的柳生见他眼神一暗,一股莫名的惊慌感涌上他的心头。

“这锦州方圆百里剩下的尽是些半死不活的人,再找不出一个像你这样鲜嫩的人了,我好饿,你能不能让我吃掉你……”沈先生的话越说越奇怪,有涎水从他嘴巴里流出来,他本来无神的眼睛也慢慢弥漫上红色。

这个方才还虚弱至极,渴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男人霎时变了模样,他双眼血红,肢体奇怪地扭动着,仿佛十分僵硬,有“哗啦啦”的声音从他身体中传出来,好像有沙子在他四肢百骸中流动。

“让我吃掉你吧……”最后一句话,柳生看见他大张的嘴巴里竟没有舌头和牙齿,而是满满沸腾的黄沙!

见势不妙,柳生转身就逃,只不过还未迈出一步,脖子就传来一股窒息感。沈先生此刻力气大得不像凡人,他一手便轻松捏住了柳生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我寄居在这个破身子里八百年了,只要再吃你一个就能恢复力气。你行行好,让我吃了你,让我吃了你,好不好?”身后的声音愈来愈近,柳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生着一张人脸的怪物靠近自己的后颈。

“呼”那怪物朝他的脖子吹了一口气,柳生只感觉剧烈一疼,犹如久旱的土地一般,皮肤瞬间干裂,流出鲜血来。

“你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怪物渐渐贴近了他的后背,深深一嗅,顿时,它拉下脸来,红目隐含着怒火,“……是那只,该死的狐狸!”

“你才该死,旱魃!”虚空中陡然响起一个盛气凌人的声音,此刻柳生已经被勒得满脸通红,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见一只三尾狼怪踩着幽火,露出两颗白森森獠牙,正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扑过来!

“哪里来的狗东西?敢挡我的道?”见奎木狼突然发难,沈先生不屑地一笑,竟也不躲开,就在奎木狼那森森獠牙要朝沈先生的头颅咬下去时,忽地平地一阵黄风卷起,朝奎木狼凶狠地刮去。

那黄风犹如一只有劲的手臂,朝奎木狼身上狠狠一击!

奎木狼吃痛一声狼嚎,竟被大力甩飞出来!滚出了几丈远后,挣扎了数下,再也爬不起来。

一道细细的血流从它嘴里流出来,瞬时间蒸发进空气中。

“奎木狼星君……”沈先生那双全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奎木狼,继而张狂地笑着,“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上古四大凶兽都要对我礼让三分,你这一只星官还敢跟我叫板,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吗?”

奎木狼试着动弹,无奈发现自己受伤太重,一动便全身剧痛,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脊背上传来。“柳生……”它喘着粗气道,“我不是它的对手,旱魃的克星是水族,我对付不了他……”

水族?如今锦州的水族除了那只自身难保的小苍龙外,哪里还有活着的其他精怪?

旱魃捏着柳生的脖子,拖着他慢慢朝奎木狼走去。

他看着奎木狼歪了一下脑袋,轻声说道:“就先杀了你吧,你这只没用的星官。”说罢,他的身后又旋起一阵狂风,那狂风绕过旱魃和柳生,朝奎木狼吹去。

那是可吸取万物生命力的风。据传说,旱魃一吹,天下无雨;再一吹,赤地千里;第三吹,这人世中,便再无生灵。

奎木狼咬着牙齿,虚弱地一抬爪子,却依旧不能动弹半分。

想起往日的险境中自己尚能对付几番,而今却……若是那只死臭鱼在就好了,它为水族,对付旱魃的手段定比自己要高明。

迷糊中,奎木狼眼见那风已经触到了自己的鼻尖,干燥的感觉瞬间蔓延进全身,好想喝水……好渴……

极度缺水的状态中,它的意识模糊起来,竟听到了阿澈的声音。

“死狗,你怎么沦落成这副模样?!啊哈哈哈!”

死前最后听到的竟是他的声音,这是一件多么叫人生气的事情啊。

“喂!旱魃,欺负一只没用的狗有什么用?你转过身来看看,让小爷我来教训教训你!”阿澈的话音一落,就听一声“哗哗”的流水声,那就快要夺去奎木狼性命的干风突然遭遇一波大水侵袭!

那水是从虚空中化来的,瞬间把奎木狼周身浇了个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