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有季少白临终的那句嘱托，秦璟墨自然也会好好待俞然，当然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而秦义仁的指责和警告，秦璟墨其实根本没放在眼里。最重要的是俞然怎么想，经过这么多事情，秦璟墨心里很明白，他必须给俞然空间，他不能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逼他了。

俞然每晚九点多回到家，秦璟墨不到八点就已经等在楼下了，一楼窗台外的矿泉水瓶里，堆了满满的烟蒂，九点刚过，秦璟墨按灭最后一支烟，又过了一刻钟，终于盼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俞然起先并未注意到秦璟墨，直到走到单元楼下，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秦璟墨从暗处大步走过来，他在俞然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惊讶，那表情似乎是料到了他会来，只是不知道是今天。

俞然眼神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走进了单元楼里，秦璟墨便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后面。

三楼很快就到了，俞然从兜里掏出钥匙，颤动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内心并不平静，秦璟墨握着他的手，俞然如烫到一般挣脱开，秦璟墨沉默地接过钥匙插入锁孔，向右转动两圈，但并未打开屋门，他侧过头，“为什么离开？”

俞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秦璟墨声音的瞬间，眼睛就酸涩不已，他强忍住泪意，小声回答，“我只是想回家。”

“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吗？”

俞然咳了一声，门前的声控灯再次亮起，他从秦璟墨手里接过钥匙，打开门，“是怕他杀了你，换做是别人，我也会这么说。”俞然说完走了进去。

俞然确实是这样的性格，怕自己逃跑连累别人，会低声下气地求他、硬着头皮给他口交；怕宗霖卧底身份暴露有危险，会假装割腕为他求情。所以，当季少白威胁说要杀他的时候，俞然完全有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只是为了不让季少白杀了他。

但秦璟墨还是伸出手拦住了将要关上的门。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俞然抬头望向他，满眼怀疑和不解，“我如果不同意你进来，你就不进来吗？”

“嗯。”秦璟墨说着松开了手。

回应他的是屋门关闭的声音。

第二天晚上，秦璟墨带着秦宅厨房专门给俞然做的夜宵，俞然开始不肯收，他只好说是周管家特意让他带过来的，俞然才勉强收下，不过还是没有让他进去。

第三天傍晚开始下起了小雨，等到俞然回来后隐隐有了变大的趋势，秦璟墨再一次被拒之门外，有些烦闷地走出单元门，想了想拨通了冯卿的电话。

除了冯卿在外面惹祸，秦璟墨很少主动联系他，何况前几天他刚去医院看过秦璟墨，在外地片场陪着盛朗夕拍夜戏的他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匆匆回到保姆车里。

“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不过一会儿就不知道了。”明明是秦璟墨主动联系的人，现在却避而不谈为什么打这个电话，就好像只是为了闲聊。

“哦。”冯卿下意识应和，“啊？这，什么意思?”

“我在俞然家楼下，外面下雨呢。”秦璟墨木然地说道。

“那你快进去啊，你伤口还没好，可不能淋到雨了。”

“……”秦璟墨有点后悔给冯卿打这个电话，心里暗暗嫌弃起自己弟弟的智商来，他咳了一声，“我要能进去犯得着在这给你打电话吗？”

“吵架啦？”冯卿上扬的音调毫不掩饰此刻的幸灾乐祸。

秦璟墨决定再给冯卿一个机会，“他之前说挺喜欢你的电影的。”

“行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诶，我还不知道他号码呢。”

“现在发给你。”秦璟墨说完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一刻钟，俞然果然下来了，站在单元楼门口，“你怎么真的在啊？那你前几天…你快回去吧。”

俞然看到秦璟墨听完自己的话，眼睛里闪过失落，加上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淋的湿漉漉的，更显可怜。

俞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晚秋的夜风夹着雨丝一吹过来，冻得他一哆嗦，这些都逃不过秦璟墨的眼睛。

秦璟墨开口说道，“你不用管我，回去吧。”

俞然抿着唇，似是在下决心，片刻后，冲着秦璟墨喊了一声，“快点进来吧。”

话音刚落，秦璟墨就跨着大步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楼道里，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

“以后，你别，别再给你弟弟打电话了啊。”俞然嘟囔道，说完发觉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又补充了一句，“别跟他乱说。”

“嗯，都听你的。”秦璟墨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抖了抖，然后披在俞然身上，顺势隔着风衣搂着俞然的肩膀，感觉到俞然的抗拒，他连忙解释，“别动，怕你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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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心软

两个人回到楼上家里时，俞然才发现秦璟墨已经全身淋透了，发尾缀着的雨滴无声地落下，滴在黑色的丝质衬衫上，那上面早已透过风衣渗进细细密密的水珠。但此刻这个人却一点都不显狼狈，脸颊的雨痕和被浸润的睫毛反而让他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少有的柔情。

俞然将自己从晃神中拉回，把秦璟墨披在他身上的风衣挂在客厅的衣架上，然后跑进浴室打开热水器的开关，他的喊声在浴室里有些许的回音，“先冲个澡吧，别感冒了。”

秦璟墨“嗯”了一声。

俞然走出浴室的时候正看到他背对着自己脱掉衬衫，等他转过头时，右肩处透着淡红色血迹的纱布正撞进俞然的眼里。

秦璟墨从俞然身边走过，接过他手里的新毛巾，仿佛没有看到少年眼里的挣扎。

“还是我帮你吧。”俞然转身进入浴室，关上门。

出乎俞然的意料，秦璟墨全程都听话的很，更没有什么越矩的小动作，这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秦璟墨又穿回了之前留在这里的夏款格子睡衣，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秦璟墨上一次在俞然家里养伤的时候。

俞然帮他换好药和纱布，走进卧室，很快抱着一摞被子和枕头放在客厅的木质长椅上，然后又默不作声地走回卧室，他听见秦璟墨在他身后说了声“谢谢”。

他想，他不喜欢秦璟墨跟他说谢谢。

俞然坐在卧室的书桌前，一道英文选择题已经看了五分钟，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客厅会不会冷，长椅上睡一晚会不会很硌...他有些懊恼地抱住头，下一秒自暴自弃地站起身，打开房门，“回卧室睡吧。”

秦璟墨抱着被子和枕头跟在俞然身后走回卧室，他的俞然，一如几个月前那么单纯心软，柔软的像一只小白兔。他望着眼前白嫩的后颈，抑制住想要立刻上前将其压倒占为己有的悸动。

秦璟墨从不知道高三的备考生原来这么辛苦，直到他熬到自己都忍不住靠在床头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房间里只开着书桌上的台灯，俞然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