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莞尔,应下了。

赵夙走了,嗯,虽说就在对面的帐篷里,但氛围还是不同了,周围的空气似乎能流通了,颦月与武英的身体也似乎放松了些,但依旧很规矩,不敢对杨窈若有半分轻慢忽视,无论她朝哪走,她们就跟在她身后朝那,简直寸步不离,像是牛皮糖。

来回换了几个方向,看到自己不管怎么走,她们都能低着头,露出脖颈,小碎步跟上,仪态始终优美,杨窈若放弃挣扎了。她坐在一个胡椅上,垂头叹气,宛如丢了胡萝卜的大白兔,耷拉着耳朵时,忽而灵光一闪,笑吟吟地盯着两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们在帮着搬东西,可对营帐不熟悉,难免摆放得不对,不如……颦月你去看着点?”杨窈若煞有其事的认真说道。

颦月当真是个像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绰约窈窕,脖颈弯长,眉毛细皮肤白,行礼时候的动作美得每一帧都有韵律。她的声音也是细细长长的,“是,婢子明白,必定收拾妥帖,不叫女郎您的东西有所磕碰。”

等颦月走了,就只剩下武英。

杨窈若皮笑肉不笑,微笑看着人家,“你叫武英?”

武英当即弯身行礼,低眉敛目,“是,婢子贱名武英。”

她的礼也行得极好,规规矩矩,但论美确实有些比不上颦月,二人细微之处便能辨别差异,而且武英的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干过很粗很重的活。

“是哪个英?”杨窈若快将笑容扬到耳朵根了,试图最大程度释放善意,她觉得自己换身绿色衣裳都能扮向日葵了。

武英的声音偏沉偏重,尾音略嘶哑,“回女郎,是‘英英白云,露彼菅茅。’的英。”

杨窈若,“!”

她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真的维持得好勉强。

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有文采,只有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虽然她依旧不知道到底是哪个“ying”,但不妨碍她换个话题,掩饰住自己的尴尬,“你读过书?”

这年头寻常寒门富户的女儿,基本很少识字,就是世家女子也不是各个都文采斐然的。所以武英若是能识字,难道从前身份不凡?

显然,杨窈若的问题不算新鲜,武英说辞熟练,“回女郎,婢子略识得几个字。宫中设有藏书阁,允许宫人借阅,亦有姑姑可以教导宫女识字,来日可考女官。”

这倒是出乎杨窈若的意料,她讶然后,又敏锐察觉出什么,“你想考女官吗?”

许是触及心事,武英总算不再是低着眉,不言不笑仿佛戴了假面的木偶,神情中略有遗憾,语气也低落可一二,“婢子……”

“婢子不敢痴心妄想,女官每年从宫女中考上擢升的不过十余人。”

杨窈若一拍她的手臂,比武英还要信誓旦旦,斗志昂扬,“谁说的,你肯定能考上!”等拍完,杨窈若悄咪咪捂住了发麻的手,怎么感觉武英的手臂好似很硬。

武英连忙蹲下行礼,“能侍候女郎,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觊觎女官的位子。”

杨窈若反应过来,她原本高昂的情绪落了下来,心存忐忑的问,“是不是照顾我以后,就不能考女官了。”

武英低头,缄默不语,不敢回答。

杨窈若心中便有数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估摸便是这样的滋味吧?

另一厢,颦月也已经将东西都归置好,来请杨窈若进去。杨窈若哦了一声,好像失去活力,失魂落魄的进去,接着便呆呆坐在营帐的火堆旁。

颦月心思细腻,注意到杨窈若的不同,当即用目光询问武英,又见武英的神情似乎也不大对,似警告般剜了她一眼,而后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营帐里又只剩下杨窈若和武英了,在武英不断懊悔自己多嘴时,杨窈若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她瓮声瓮气,瓷白美貌的脸上全是愧疚,“对不住,是我不好。但是……”

杨窈若抬起来,眸光坚定,语气认真,气势足得像是随时拿刀上阵都不足惧,“你还是可以好好温习书卷的,你放心,我后面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去考的,绝不耽误你的前途!”

说着,杨窈若还把被颦月整理好的书摊开,十分大方的道:“这些书我们一起看,你还有什么想要温习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全都可以弄到!”

她还有好多许愿值呢!

许愿得来的东西都是她自己的,她愿意把书全分给武英!

武英也是泪眼汪汪,没想到新伺候的主子这么好心肠,她也跟着信誓旦旦,

忆樺

就差赌咒发誓,“女郎放心,婢子今日始,一定好好识字!”

二人皆泪眼汪汪,场面感天动地。

虽然杨窈若隐隐间察觉出些不对,什么叫今日始一定好好识字,但氛围太好,所以选择性忽略了。

直到颦月的到来,打破了这场啼笑皆非的‘感人场面’。

*

“武英,往后你可要好好识字,千万莫辜负了女郎的好心与厚望。”颦月的声音细细的,温柔可亲。

武英闻言使劲点头,“往后姑姑教我们识字,我再也不打瞌睡了!”

“等等。”种种蛛丝马迹串联在一块,杨窈若终于回过味来,她蹙了蹙眉,疑惑道:“识字?”

武英不知所以然的点头,颦月则察觉出些不对劲。

杨窈若呆了呆,“为什么是识字?武英不是学富五车吗?”

“啊?”

“哈?”

营帐里的三张脸各有不同,但都写满了震惊。

武英慌张摆手,“不不不,婢子粗鄙,斗大的字只识得一箩筐。”

颦月冷静,试探询问,“女郎,可是中间有何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