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谲却道，“别看不起?人家，指不定你?当官了之后还不如他呢。知道吗？他曾经砍过致仕在家二品大员的?同族子孙，这可不是?一般的?有胆子。但结局呢？”

“哦……是?被放逐在常州那个不毛地十多年，最?后要靠自己岳家散尽家财才能得了调令。”

沈殓“啊”了一声。

顾谲：“被调回后他又在庆州转悠了不知道多少年，坐了多少冷板凳，最?后终于通了关窍，学会了去打点上司，于是?才被派到了天水城当父母官。”

“可这也?不是?他贪污的?理由啊！”沈殓气道，“你?知?*? 道三百四十钱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个五口之家……”

话还没说完顾谲就打断道：“所以呢？百姓苦不苦，穷不穷，关他这个当官的?什么事情？不多收点赋，他的?人情怎么还，怎么四处打点，怎么去讨好上司？”

“难道当官就是?为了讨好上司的?吗？！”

顾谲听到她的?反问后也?不恼，甚至还拊掌而笑，“问得好，只?是?不知他当年有没有像你?这样?发出过质问，也?不知道他在常州那不毛之地呆着的?十多年有没有过后悔……沈殓啊沈殓，知道吗，人有的?时候天真过了头也?是?一种对他人的?残忍，你?以为你?有着一腔孤勇便可勇往无前？王法王法，王法到底是?哪家的?法？是?你?家还是?王家？是?权贵还是?寒门？”

“你?不甘又能怎么样?？你?愤慨又能如何？整个官场都是?如此，你?难不成还能独善其身?，还想妄想去改变什么？你?周遭的?人都睡着了，就你?一人醒着，那告诉我，午夜梦回的?时候，所见?的?地狱到底是?你?在做梦，还是?他们在做梦？”

说完她伸手轻拍了一下沈殓的?肩，再问：“你?还想考取功名?，还想做官吗？”

沈殓一下被问住了，说不出话来。

而顾谲也?没有追问，正好梦夏过来了，“禀小姐：停尸房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顾谲点头，对还在愣神的?沈殓道：“走吧，去看看停尸房里放着的?那具尸体?是?不是?阿桂嫂。”

说罢抬步就要走，可身?后的?沈殓却在这时忽然回了神，开了口，“我要”

她停了脚步，回头看着沈殓那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的?单薄身?影，她的?五官好像已然模糊，和她记忆里多年前的?那个少女重叠。

她听见?沈殓回答道：“我还是?要考功名?，还是?要当官。既然世道已如此，终如此…那我何不搏上一搏？”

她抬起?那双永远神采飞扬的?眼睛，倔强地问道：“难道世道不公，官场无情，我就要甘愿沉沦、知难而退、同流合污？然后用这个最?佳的?理由，轻易地去背弃自己心中理想？”

沈殓：“这不是?我要做的?。”

“我不要这样?。”

这好像是?顾谲认识沈殓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对方的?眼里见?到一股狠劲儿，和很多很多年前镜子里的?自己有了一分的?相?似。

让她颇为怀念。

“可你?又能做什么呢？”顾谲轻叹了一声，好像是?在说沈殓，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你?只?是?历史洪流中…一粒不起?眼的?小小尘埃。”

第028章 第 28 章

“罢了…我不该同你讲这些的。”顾谲负手, 对着沈殓轻笑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有点糊涂了，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些事来, “你考不考得上举人都还是两说?呢, 等你考上了再慢慢想吧。”

边说?着边就往前走了，沈殓在她走了好几步后才反应过?来顾谲说?了什么，然后追了过?去。

追上后放缓了步子, 走在顾谲身侧, 面上带了几分犹豫。

顾谲发?现了，便道：“有屁就放。”

磨磨唧唧的装什么大家闺秀？

沈殓见顾谲还同往日般喜欢骂自己，顿时松了口气, 问道, “你怎么会对官场的这些事这么了解？”

她天天读书, 都已是秀才了却一点也?不知?道这些秘辛，而梅仁这个闲散人家的富家小姐又是上哪里知?道的？

今日走的路确实是有点多?了，顾谲伸了个懒腰, 松松筋骨，然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是公主啊, 我怎么会不知?道？”

跟在后面的梦夏心中大喜, 觉得她们殿下终于要?讲明身份, 然后纳这秀才进府了。

好好好, 这才是她们英明神武的殿下！

敢爱敢恨。

结果沈殓却听乐了, 张嘴就开始胡说?, “拉倒吧, 你要?是公主我就是驸马爷了。啊不对, 我是女的，女的不能?做驸马爷, 该是驸马娘才对。”

她觉得自己太有分寸了。

虽然梅仁确实是嘴巴毒了一点，对她凶了一点，但也?是她的大恩人啊，她可不允许自己的大恩人将?自己比作那荒唐没出息的公主。

多?寒碜啊。

“……”顾谲听完后火从心头起，直接抬手就给了沈殓的后背一巴掌，打得对方原地起跳，“你打我干什么！”

顾谲没好气道，“我没撕烂你的嘴都是好的了，一天到晚的少白日做梦！你驸马娘个屁。”

她现在越看沈殓越觉得来气，骗她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跟她成亲美不死她？

“就你这样天天听八卦占人小便宜的，我看你就是考到死也?不见得能?中进士。”白瞎了那会儿讲的那么多?话?了。

沈殓莫名其妙又被打又被骂的，觉得这人脾气真是古怪，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一点规律也?无。

她反手揉着自己后背，小声?嘟囔道：“你那会儿出门的时候才说?了骂我不会骂得那么难听了。”

这才多?少时间，这人又不认账了是吧？

好吧，她确实是口出狂言了，什么公主驸马的，万一传出去了被人告个污蔑皇室的罪名，那少说?也?得把?屁股打开花。

可梅仁就不能?好好跟她讲吗？动?手打人是怎么回事？

顾谲懒得搭理她，走到目的地后手一推就开了停尸房的门。

停尸房也?叫殓房，是一间四处不透风不透光的屋子，背阳而建，只有这样，尸体?才能?多?停放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