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1)

威严又庄重,沈殓只?看了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

“寒窗多年,自然是?为了考功名?,为了做官。”沈殓收回了眼,答道顾谲的?话。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痴念,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妄想。

“可你?知道如何做官吗?”过了大堂以及宅门,再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她们终于来到了二堂之内。

顾谲站在那里,指了一下二堂的?两侧,“那是?县丞还有典史办公的?地方。你?若是?来日考上了举人,按照规定,便可排位等候分官,如果?运气好,你?也?许可以成为一地县丞或典史。”

“再后面就是?内宅了,是?县令生活的?地方,要想进到那里去,至少得是?三甲进士出身?才行。”

婺朝当官的?规矩和前朝差不了很多,唯一的?区别或许只?是?婺朝有女官罢了。

沈殓想当官,想做官,自然知道这些规矩,于是?点点头,“能进三甲已是?我梦寐难求之事了。”

以她的?学识,中三甲,少说也?要等到四十来岁才有得盼头。

“做官,自是?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不愧于民不愧于天。”沈殓回答了梅仁之前的?提问。

“你?说得很好,但你?知道吗,很多人在当官之前都是?你?这样?想的?。”

“那不是?很好?”

“好的?话为什么那日我们会被人绑上山?”顾谲问她,“你?不是?很喜欢打听吗?在山上的?时候他们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他们是?为什么要上山当土匪?”

沈殓自然知道,没做他想便回答道:“说是?交不起?赋税……”

“那你?知道朝廷给百姓的?赋税是?多少吗?”

“这个怎么会不知道?每年交税的?时候还是?我去交的?呢。田租十五税一;没满十八的?孩子口赋是?每年二十钱,成了年不到六十岁的?,算赋是?每年一百五十钱;户赋每年三十钱,更赋要贵一些,三百钱每人。”

沈老爹没死?前沈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即便如此,每年到了交税的?时候沈老爹也?能愁得两天睡不着觉。

无他。

婺朝的?税太高了,遇上收成好的?年代,咬咬牙便也?过去了,若是?收成不好,那可就得卖地卖田卖儿卖女了。

偏偏灵帝又禁了买卖幼童,便堵了那些穷人家多生孩子多抵税的?想法。

真到交不起?税的?时候,穷人就只?剩卖房卖地卖妻这条路走了。

等都卖得差不多了,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那就成了流民。

交不起?税的?流民会被流放到常州与荒北交界的?地方开荒,或是?被押上京修铁路。

总之无论哪条路,摆在眼前的?都是?等死?。

而落草为寇,虽然抓住了也?是?一死?,但死前好歹能过几天的好日子不是?吗?

顾谲对沈殓的回答很满意,点头道:“我朝有渭河过界,土地肥沃,就算是?溪州这种偏远之地,每亩地也能产两石左右的粮食,按照登记在册的?数量,溪州一个五口之家,每户人家差不多可分到四十亩的?土地,也就是可以有八十石的粮食收入,一石粮食大约是?五十钱。”

她漫不经心地帮沈殓算了一下这笔账,“两个成年人三个孩子,若是?这家当年不出徭役,那么一年就要交九百四十钱给朝廷,对不对?”

“你?算数真好。”沈殓叹道。

“……”顾谲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值得夸的?事情吗?这种五岁的?小孩都会算的?,难道你?不会?”

沈殓摇摇头,很诚实道,“我算数一般要慢一点。”

科举考试不考算数,他们这些读书人自然是?不会学的?,会个记账算账就行了。

“那你?可得好好学学了。”顾谲听后讥讽道,“不然当了官了之后,不会算数,你?还怎么捞钱?”

沈殓愕然,继而便是?一种理想被人践踏了的?愤怒在心头腾起?。

可她还来不及开口反驳,便听顾谲继续道:“你?知道吗,其实朝廷给的?田租是?三十税一,口赋是?每年十五钱,算赋是?一百钱,户赋二十钱,更赋两百钱。”

沈殓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大一会儿,随即大惊,“这样?下来一年才刚刚六百钱的?样?子!”

一下差了三百四十钱,节约一点,便是?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口粮了。

她追问道:“溪州怎么会和朝廷收的?差这么多?!”

说完忽然想了起?来溪州是?落阳公主的?封地,而那位落阳公主纵情声色,行迹荒唐,花钱如流水,偌大个溪州要供养这么一位公主确实也?够呛,便道:“是?了,咱们还要供养那位公主殿下呢。”

闻言,顾谲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溪州的?赋税这么高是?因为有个公主在这里的?缘故?”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因为除了溪州以外,别的?州府收的?赋税可比朝廷的?多了一倍有余,”她冷淡道,“或许就是?因为溪州还有这么一个荒唐的?公主在,所以溪州的?官才不敢贪得太过。”

毕竟谁也?不知道她明天能干出什么事情来,官府的?人都有所忌惮,不是?吗?

沈殓的?脸色一下变了,“你?的?意思是?……”

她有点不敢把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说出口,可看着顾谲那张没有波澜的?侧脸,她鬼使神差般的?还是?问出来了:“你?的?意思是?,溪州……还有其他所有州府,多收的?赋税…全?进了蠹虫的?口袋?”

这样?的?官场,还是?为国?为民的?官场吗?

顾谲转头看着她,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悯,但转瞬即逝,只?剩了平静:“你?希望你?可以是?一个好官,可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都是?充满不公与不甘的?。”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有着一颗赤诚之心,可在这浑浊的?官场里,沈殓又能保持初心地走多远呢?

“在你?之前或许还有很多人也?有过和你?一样?的?理想,比如住在这里的?那位县太爷。”

“他?”沈殓忍不住流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来,“溪州每年多收了那么多的?赋税,他不点头,天水城的?人敢这么干?”

无非是?官官相?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