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谢致远回答,范爻接着道:“你确实是?与李莲花早年相识,儿时或许当真是?好朋友,但自天水城偶然重?逢之后?你便对其起了歪心思,打量着她丧夫多年,家?中无男丁,于?是?强迫了她是?也不是??”
相较于?谢致远那冗长又缠绵悱恻的故事来说,范爻的版本就简单干练许多了,“可怜那李莲花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原以?为在他乡遇见?的是?故人?,却不曾想遇上?的是?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仗着自己是?县令儿子的身份逼迫李莲花屈从自己,甚至还有了孩子。”
“那孩子不是?我的!”谢致远一听这话顿时激动了起来,原先那张深情款款的脸上?也流露出了几分不屑和恼怒,“分明是?她妄想高攀,与别人?苟同大了肚子来找我当冤大头,想哄我认了那孩子。若那孩子真是?我的,怎会和我半分都没有相似?”
一听这话,堂上?的范爻还没有说什么?,跪在谢致远身旁李鑫忽然一个暴怒,朝着谢致远扑了过去?,沙包大的拳头毫不客气的往谢致远的脸上?招呼,嘴里骂道,“畜生!你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你还是?不是?东西?”
“来人?啊,快将他们分开!”范爻责令旁边的衙役将殴打在一起的二人?分开。
挨了好几拳的谢致远看着好不狼狈,嘴角也破了皮,流了不少的血。
他用手擦了擦之后?将一口带血沫的唾液吐在了地上?,恶狠狠的瞪着被衙役拖开的李鑫,怒极反笑,“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也来骂我两句?怎么?,你就这么?想认我这个后?爹?这会儿想要?当孝子了,狗崽子,你们自己家?的怪胎想赖在我头上?,你跟你娘睡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还有这大好事?”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任谁都没有想到这看着一副大孝子模样的李鑫竟然会与李莲花行这等有违伦理之事。
“你胡说!我没有!!”听到谢致远的话与众人?的惊叹声后?李鑫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边对谢致远怒吼一边对堂上?的范爻叫喊道,“大人?,他诬赖我!我娘就是?他杀的!那日我娘出门就是?去?找他了……是?他,定然是?他怕我娘来衙门告发了他杀人?的事所?以?才对我娘下了杀手!”
“肃静!”范爻连拍三?下惊木呵斥道,平了台下的喧闹,“你们二人?到底谁是?凶手本官心中自有论?断,李鑫,你方才说你娘李莲花是?因为知道了谢致远杀人?的事,所?以?才被杀人?灭口的?”
“大人?明鉴!”李鑫磕头道,“绝对是?他,他在认识我母亲之后?多次仗着自己是?天水城县令的儿子逼我母亲与他苟且,还说若我母亲不从便要?将我们母子二人?赶出天水城,可怜我母亲为求自保,这才不得已委身于?他。”
“大人?明察呀,一定要?为我母亲做主啊。”
范爻看着堂下跪着的李鑫,问,“方才你说谢致远杀人?,他杀了谁?”
“回大人?的话:就是?前些日子在甜水巷遇害的那位老妇人?,她,她是?谢致远杀的…我亲耳听到他同我母亲说的,此事千真万确!还望大人?明鉴!”
沈殓在一旁看着这接二连三?的闹剧,正在努力跟上?案情的进展,结果忽然听见?李鑫这句话,一下反应过来了他们说的是?谁,一把抓住身旁的顾谲道,“阿桂嫂是?被谢致远杀的?!为什么?啊?他们应该不认识啊??”
在沈殓看来,阿桂嫂和谢致远就像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线,怎么?都不可能?会扯上?关系。
莫不是?这谢致远杀人?上?瘾了,而阿桂嫂只是?平白遭了此等祸事?
不对……沈殓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结论?,以?谢致远在公堂之上?的表现来看他并不是?有着什么?杀人?嗜好的人?,他杀阿桂嫂,定然是?因为阿桂嫂牵扯进了什么?事中,知道了什么?,为求周全,才会挺而冒险,在闹市杀人?。
正琢磨着,一旁的顾谲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了,对沈殓道,“你记不记得在山寨上?时阿桂嫂说她与那二当家?荣庆关系十分要?好,荣庆自打出生时候起便一直是?她带大的。”
“记得。”沈殓还是?有点没有转过弯来,“这跟荣庆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一下想了起来荣庆与阿桂嫂相同的死状,惊讶道,“你的意思是?阿桂嫂认出谢致远了?!这荣庆也是?谢致远杀的!”
阿桂嫂命发之后?沈殓有去?甜水巷实地勘查过,莫说是?阿贵嫂这个常年住在山寨上?的人?了,就是?天水城的本地人?进了甜水巷那里也容易被里面的弯弯绕绕弄晕了头,出不来。
阿桂嫂原本只是?入城来采买东西的,按照路线,她怎么?都不会去?到甜水巷。
除非有熟人?带她去?了。
“阿桂嫂此前说那荣庆十分喜欢往天水城跑,结识了好些年纪相仿的人?,其中还有什么?‘大背景’的人?…甚至还瞒着他姐姐把外面的人?带回了山寨。”顾谲的声音幽幽的,她终于?明白过来荣庆之死了,“当时我们只道阿桂嫂是?夸大了,没往深处想,但若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沈殓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若荣庆当真认识谢致远,也曾带过谢致远上?寨的话…”
“这次出城剿匪乃是?谢致远??遂??荐参与了的,且还帮谢无伤画了山寨上?的地图,制定了剿匪的计划。”靠着这份计划,谢无伤才说动了见?钱眼开的王潮波借给自己兵马。
顾谲把梦夏此前查到的信息告诉了沈殓,道:“你我可是?在山寨上?呆过的,那山寨易守难攻,下山上?山之路有着重?重?关卡,若没有地图,衙门里再去?几百人?也是?一场空事。”
是?了是?了。
沈殓闻言点点头,也终于?明白了过来。
荣庆怎么?认识的谢致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画出那么?详细的地图的谢致远决然与那山寨不清白,若谢致远与荣庆当真是?什么?好友,那么?那日大当家?荣娘的夫婿周海办生辰宴,荣庆可能?又故技重?施,将谢致远悄悄带进山寨来看个热闹。
但谢致远为什么?又会对荣庆下了杀手呢?
“无非是?为钱为情罢了。”顾谲大约是?看出了沈殓心中所?想,幽幽道。
被她这么?一提醒,沈殓忽然想起之前在山寨上?听嫂嫂婶婶们闲聊时听到的话,说荣庆在外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之后?时常喜欢调戏或逼迫良家?妇女,在外面也就罢了,回到山寨里的时候仗着自己有二当家?的身份,于?是?连寨里一些人?家?的姑娘都不放过。
为此大当家?荣娘还曾经狠狠地打过荣庆一顿,但似乎作用不大。
如此好色又不将王法放在眼里之人?,在天水城四下闲逛的时候她不信他没有对李莲花生过什么?歹念。
若真有,那么?谢致远杀他便也说得过去?了。
那边堂下的李鑫已经一五一十地说了此前曾听到的谢致远杀害阿桂嫂的细节,当他说出谢致远是?用银针刺死阿桂嫂的时候沈殓便已然知道李鑫所?言非虚。
这凶手,当真是?谢致远。
李鑫:“……作案用的银针是?我帮他找了我同窗,张家?铁铺做的。但大人?明鉴,小人?帮他的时候并不知晓他是?用来杀人?的,他只说自己有腿疾,需要?粗一些的银针自己给自己针灸,这种银针市面上?不好找,正好我同窗家?里开了铁铺,所?以?才帮忙弄到了一些。”
谢致远略通医术的事范爻之前就知道,而今听了李鑫的话,范爻问道谢致远,“嫌犯谢致远,你可还有话说?”
谢致远对李鑫的攀咬并不在意,只道:“所?以?呢?范大人?要?凭着一个与自己母亲苟且的畜牲的一面之词就来定我的罪吗?”
听到此话,范爻冷笑一声,将自己桌案上?的验尸手记丢到了谢致远的跟前,“这是?那妇人?的验尸报告,死因与李鑫说法一致,谢致远,你以?为仗着你父亲的关系,不让仵作验尸此事就能?抹过去?了?天理昭昭!”
闻言,谢致远头扫了一眼手记,没想到在自己多番阻扰下还有人?能?完成验尸,倒也是?命了。
谢致远见?事已败露,倒是?没有了方才的焦急慌张,反倒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错,是?我杀了阿桂嫂,但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我父亲无关!”
沈殓心头一动。
而范爻也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那妇人?叫什么?的?”
谢致远的脸一下沉了下去?。
范爻看着谢致远,冷冷道:“这妇人?入城之时无身份文书,本官一开始便觉得奇怪,一个没有身份文书的人?是?如何?进得了天水城的?后?来我想明白了,若是?她认识衙门里的人?呢?有人?行了方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