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就转过身去,盯着小男孩看了大半天,医生路过的时候,被乐园直勾勾的黑色眼珠子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小男孩被吵醒了,不耐烦揉了揉眼睛问:“怎么?”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乐园在对面一脸迷茫的表情,坐在床上,看起来像是准备出去,又没有穿鞋子继续离开的行为,就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乐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记得自己的嗓子是好了还是不好了,保险起见,一句话没有说。

小男孩挥了挥手,十分困倦,喃喃道:“那我就睡觉了,你也快点睡觉吧。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

乐园点了点头。

医生走了出去,可是,没一小会儿,乐园就从梦中惊醒,完全睡不着,还模糊了现实和梦境的边界线,瞪着眼睛坐在床上发呆,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子,在面前飘来飘去。

他伸出手去抓,没有抓住,就走过去对着墙问这个已经贴在墙上的影子:“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人?你有名字吗?你叫什么?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回答我是不能说话还是不会啊?没有人教过你吗?”

他一个人喋喋不休了半宿,天都快亮了,他还皱着眉头,睁着眼睛,挂着黑眼圈,站在墙边上,面壁似的,对着墙壁喃喃自语:“没关系的,都不知道啊,都可以,他们是该死,死了是很好,你不觉得啊,你这么想,那也可以啊,什么不可以多没意思,我知道了,好啊。”

他们不知道怎么,谈到了早餐的问题,乐园看了一眼在墙上的挂钟,压根没有记起来,这个病房里面是没有挂钟的,只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很接近应该吃早餐的时间,就对那墙上的影子说:“我们吃早餐吧!你吃什么?”

影子对他说:“吃毛毛虫面包吧。我有紫甘蓝菜丝可以给你当汉堡包的夹心饼干,你有沙拉酱吗?加起来会好吃一点。”

乐园摇了摇头:“我没有。”

影子说:“那我带你出去找吃的吧!我记得,外面有一瓶新鲜的沙拉酱。”

乐园点了点头。

他们准备出去的时候,影子突然对着床上的小男孩,和乐园说:“你不觉得这个东西很好吃吗?”

乐园皱了皱眉:“好油腻的恶心东西,如果作为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他还是不错的,但是要作为食材,那就不好吃了,你喜欢这个?不太合适吧!”

影子笑道:“没有,我不是喜欢这个,我是说,他是有沙拉酱的。”

乐园问:“在哪里啊?”

影子掀开了小男孩的被子,对着他外套底下的衣服口袋说:“就在这里了,你看,是不是圆滚滚的?是鼓起来的,是一个塑料小酱料瓶子,白色的,乳白色的,表面还有一层塑料薄膜,底下是五颜六色的圆形标签,你看,这是生产日期,这里是商标,这是名字,这是品牌图。”

乐园将信将疑地转过头去看,本来要伸出手去开门的,但是,影子都对他说了这里可以吃了,他就觉得没必要着急出去了,把手收回来,走到了小男孩的床边上,低着头往下看,没看见酱料包也没看见沙拉酱瓶子,疑惑地问:“在哪里啊?”

影子笑道:“这里啊,怎么可能看不见啊?你是不是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我知道了,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许他都已经醒来了呢。”

影子说着,伸出手去,推了一下还在床上砸吧嘴的小男孩,喊道:“起来了,起来了。”

乐园被吓了一跳:“你把他喊起来,我们还吃什么?难道要分给他一半!我不干!”

影子笑道:“把他吃掉了,就不需要分给他了,我们还可以多吃一份。”

乐园将信将疑:“对哦,应该可以这样。”

他低下头,影子递给他一把刀:“要打开他的衣服口袋,都缝起来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千万别给他们机会,他们要进来了。”

乐园:“哦。”

他低着头,接过了那把刀,打开了小男孩的衣服,从里面取出沙拉酱瓶子的时候,瓶子鲜红色的商标却突然颜料过期似的往下流淌鲜红色的液体,乐园试图把瓶子拽出来,没有拿出来,只能把刀拿去洗一洗,再回来用,影子跟他到了洗手池边上对他说:“哎,你看外面有事。”

乐园就抬起头去看,看见对面不远处是另外一栋医院的住院楼,窗户挨得很近,几乎可以互相在打开的时候碰到,对面有一个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看见了乐园的手里的刀和那些红色的劣质的颜料顺着水在往下水道走。

乐园挥了挥手,手里的刀子甩出去一点水,小女孩就尖叫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一群医护人员听见声音赶过去,把小女孩从地上抬起来送走了,不知道是送到手术台还是负一楼的停尸房。

乐园洗干净了刀,擦了手里的水,转过身要回到病房去,走到半路,突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就坐在靠着墙的墙角,边上是一扇门,不知道是哪一个房间的门,就那么蹲下去,衣服稍微接触了一点地面,但是没有完全坐下去,边上的影子也蹲下来,对乐园笑道:“嘿。”

乐园转过头去看问:“怎么?”

影子对乐园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很有意思的。”

乐园对有意思保持怀疑态度,但是点了点头说:“你可以讲故事啊。我在听。”

影子似乎笑了一下对乐园说:“你不知道,对面有两个老太太。”

乐园问:“那有什么奇怪的?”

影子摇了摇头:“这就是你不知道的地方了。一个老太太的床上躺着过来哭诉自己委屈的小姑娘,前阵子刚刚在医院外面,因为工作的事情被一个穿着人皮的狗东西羞辱了,说是要找上床的贱货,把她看上了,可她明明不是,而且,那个人居然想要不付钱就住旅店。

小姑娘气不过,用身份证录了视频,实名举报,结果,那个畜生就只需要被关五天,五天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就可以出来了,你知道那个畜生到别人家旅店里面对着工作的小姑娘说不付钱要找人陪的时候,穿着什么皮?

警察。

嘿嘿,举着身份证的实名视频举报哦~中晋西山,就是前阵子,十六月八日,还是前后两个披着人皮的东西干出来的事情呢。你不是听见了吗?就是医院墙上的那个电视机出声音的时候,你晚上没有睡着,它嘚吧嘚嘚吧嘚半天,就把事情这个讲了一遍的。你没听见啊?”

乐园想了想:“我睡着了,没有记住。我都困得那么严重了,你还找我问新闻,你没事吧?”

影子笑道:“另外一个老太太,床底下藏着一个举着刀子的人,我觉得是个男人,因为泄露了考题,被查到头上了,没有地方躲起来了,只能想到这里,就到了这里躲起来,以为不会被发现,但是又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不会被发现,还不甘心被发现之后可能在这里被抓住。

所以,他虽然带着刀,实际上是举棋不定的,自己用自己的刀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割破了,没有流血,但是会痛,你知道细小的伤口会最容易在医院被不小心传染各种问题吧?你就是一个例子,但是你没泄露考题,说起来还怪好笑的。

昨天还是前天,电视机的新闻也讲过这个事情哦,你还是没有记住,对吧?没关系,我记得,我告诉你,那个人是因为事业考试的时候,多人考试作弊,再然后,至少有八个人被送到公安机关哦,对了,我们这里现在是有公安机关吧?”

乐园想了想:“我不确定,我觉得没有看见他们,可能是没有吧。就当他们死了,怎么样?”

影子笑道:“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肯定要说你是在危害未成年人了,你也不怕,怎么这样口无遮拦?”

乐园笑道:“哦,他们发疯怪到我头上?要说起来,我又不是全天下未成年的父母,我又不是全天下未成年的老师,我又不承担法律意义上的抚养责任和义务,又不负责教导和指导,凭什么自己家的人不学好怪到别人头上?凭他们不要脸?还是凭他们言传身教?

他们怎么会以为,自己几年十几年都教不好的东西,不是蠢货?他们怎么会以为,就因为他们有未成年,别人就该无底线地忍让?怎么?这个世界里面,未成年的父母都死绝了还是成年人都死绝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以为,但凡未成年存在,其他的一切事情都需要给他们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