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来之前,他从未预料到过重新取得箫澜的爱会这般艰难,原先那种“哄一哄便好?”的幻想?更像是?过家家时的一种游戏。
与这种天真和幼稚的幻想?相反的是?,箫澜几乎无懈可击,把他所有的讨好?与请求全都抵挡在外,没有半分?动容。
一个?本就?如坚冰般冷酷的女郎,被他一点点捂化之后?又被他亲手冷冻而上,自此任凭他再怎么捂也化不开了。
可岑珠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他在岑家迎来最光辉的时刻逃离,历尽千辛万苦回到辛守村,所有一切都是?为她,他没想?过再回去。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走的。
翌日,箫澜醒来后?,并未看到岑珠。
偏房的门敞开着,宣告着主人早已?离开。屋内一切物品照旧,甚至岑珠来时穿的那件衣裳还在,又表明他只是?短暂的外出,并非不再回来。
箫澜并未多想?,只当?岑珠去寻了办法,可谁知,在接下来的一整天,直到太阳西下,新月初升,她都没有看见岑珠。
脑海中出现岑珠噙着泪傻傻看着她的模样,箫澜思绪微乱。
莫不是?无法接受,自己走了?
这显然不太可能。
箫澜坐在满桌饭菜前,始终没有动筷。太阳逐渐隐没到群山间,天色彻底昏暗,唯有月光清辉,撒下一地银光。
“吱呀”
唯有虫鸣起伏的春夜,门扉牵动的声音格外引人注意。
一道身?影无声钻进了院内。
岑珠松了一口气,好?在箫澜并未关门,否则他指定进不来了。
怀着某种未知的忐忑,他攥紧手中的东西,一步步走向厅堂。
出乎意料地,箫澜竟坐在厅堂里,岑珠对上她的身?影,脚步僵硬在原地,“……箫、箫澜。”
箫澜缓缓抬眸看向他,“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凝滞的气息忽而放松下来。
岑珠看着她,心里却是?一沉,忍不住吞咽一声,缓步走到她身?前,垂着脑袋,“……对不起。”
一支粗糙的簪子忽而出现在箫澜视线中,雕刻凌乱,表面?粗糙,簪子之下,是?一双饱经蹂躏的手,指尖通红肿胀,还有不少伤痕,依旧渗着血丝,与白嫩肤色做对比,极为刺目。
“你送我的簪子不见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越说?便越觉得委屈酸涩,嗓音也越来越低,“这是?我自己雕的,你能不能……不赶我走。”
明日我便送你离开
箫澜目光落在岑珠伤痕累累的指尖上, 眸微沉。
他这么晚回来,就是为了做这个簪子?
岑珠嗓音低低地?解释,“我做了很久很久, 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可是回来的时候却不小心摔断了。”
“我本来还想再雕一个的, 可天黑了, 我很害怕,不敢再待下去。”
“箫澜……”他缓缓抬起眸, 箫澜这才看?清他竟又红了眼眶, “我明天再给你做一个。”
“……你别赶我走?。”
嗓音模糊得几乎要听不清了,只咬唇望着箫澜, 泪眼婆娑, 楚楚可怜。
昨夜他一整晚都没睡,思虑一夜也?只想?出了一个办法自己亲手做一支簪子给箫澜。
可他哪里会做呢?
心知自己肯定?会花费很多?时间, 他一大早便瞒着箫澜悄悄地?出了门, 爬到后山去, 砍下几段桃枝, 又坐在树下一点一点地?雕刻。
在此前, 他从?未动手做过任何木工,更别说做簪子, 唯一的了解还是先前看?箫澜雕那支簪子时知道的。
先选定?木料,画下图案, 接着按图案削出大致形状,随后再一点点雕刻仔细,最后把簪子反复打磨直到光滑细腻, 上蜡。
每一道步骤岑珠都记得很清楚,甚至箫澜认真雕刻簪子的模样还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本来满怀信心, 可前两次便不慎削断了木头,第三次把花纹刻坏了,第四次还不等他削出大致形状,便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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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自己动手,他才觉出这些常见的小东西有多?么折磨人。
他泪眼汪汪的,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自己的伤口?,等缓过来,又继续雕刻,一遍又一遍地?削树皮,数不清做坏了多?少个,或是太?纤细以至于断了,又或是太?过丑陋比地?上捡的还不如?,总之试了一次又一次,始终不满意。
双手已经麻木,又不知何时添了许多?道伤,刀划的、木刺扎的……渗出来的血丝被涂抹开,新冒出的血又凝固在伤口?缝隙上,一道道灼目的红落在掌心,纷乱斑驳得像是月娘手中的红线。
那么多?道,又有哪一根是他与箫澜的呢?
他寻不到,只好都握在手心。
他太?过专注,以至于忘了时间的流逝,等反应过来时,天色已然昏暗,而自己身边也?铺了满地?的木屑。
手中的簪子终于雕出了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模样,他怀着满腔的欣喜起身。谁知许久未动弹的腿部酸软,还未踏出两步便摔了一跤,等他着急起身一看?,但?见那好不容易雕刻好的簪子尾部已断了一截。
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岑珠在霎那间头脑一片空白,难过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他僵硬地?站了许久,直到一声嘶哑的鸦鸣将他惊醒,他才如?提线木偶般捡起簪子,紧攥在掌心,抬脚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他希望箫澜已经歇下,这样他便可以暂时避开她,等明日再雕一支簪子给她,可箫澜偏偏没有休息,甚至与他在厅堂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