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一点没有其他的好处了,便放到一边,又重新取了一张纸,写在雍亲王府的利害之处,同样从害处开始写。
黛玉定睛看去,却见纸上?*? 害处就写着了两点:可能于你名声有碍;没有亲人的陪伴,会孤独。
而利处他却列了长长的一条:生活上会得到照顾,利于养病治病;可以避开贾府的各种危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交新的朋友;可以外出;更加自由···
沈宴写到这里,暂时想不出其他的好处了,便搁笔笑道:“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黛玉无奈道:“你这喜好也太明显了一些,确定是让我自己决定的吗?”
沈宴讶然,虽然他确实倾向于带她出去,但是这些利害之处却是根据事实写的,怎么就太明显了?
黛玉说着,却提笔把“可以外出和更加自由”这两点给圈了起来,道:“你瞧瞧,我在贾府,得外祖母疼爱尚且不能自由的外出,何况是在规矩森严的王府?所以分明是你心有偏好,这两点可做不得数。”
眼瞧着黛玉要提笔划去,沈宴连忙伸手拦住,道:“他们满族贵女可没有咱们这么多规矩,她们可以外出逛街的,至于自由,你都能外出了,岂不是更加自由了。”
黛玉皱眉,似乎有些纠结,沈宴知道这跟她从小受的教育有关,也没有强迫她,只是笑道:“我觉得名声这种东西吧,其实很不靠谱的,你也不要太在意了,更不要为声名所累,还不如自己活得畅快些。”
他说完,又拍了拍黛玉的肩膀,可惜道:“今日怎么说也是咱们人生的重要转折点,要是姐姐你身体好,咱们怎么也该围炉煮酒,痛饮三杯才是。”
黛玉笑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沈宴沉思了片刻,也笑道:“太白说: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子美说: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东坡说: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你瞧瞧,大诗人都是有感而发,喝酒作诗,姐姐你时常作诗,在园子里又开了诗社,可见也是个诗人了。今日咱们促膝长谈,感慨良多,要是姐姐再喝点酒,说不定就诗兴大发,也能写下千古名句了。”
黛玉楞了片刻,把手帕摔在他脸上,故作生气,“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说起喝酒来,合着是嘲笑起我来了,看我不撕你的嘴。”
说罢就要朝他脸上扯去,沈宴连忙伸手接住她的手帕,又躲开她的手,并滑跪道歉,一气呵成,“姐姐,我错了,快饶了我吧。”
黛玉顿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满脸无奈,沈宴连忙又扶着她坐下,道:“我看姐姐神情忧愁,所以想着逗姐姐开心呢。”
黛玉冷笑:“那我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沈宴摆手:“咱们姐弟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姐姐不用谢,我知道的。”
黛玉:“···”
两人正说着,却是丫鬟红杏进来了,“大爷,老爷那边的人来传信了,让你明儿去他那里一趟。”
沈宴想了想,道:“你去回复传信的人,就说我明天等舅舅下值就去他的书房。”
“是!”红杏应了一声出去了。
黛玉这下也顾不上跟沈宴闹脾气了,神色颇有些凝重,沈宴见红杏出去了,便伸手在黛玉眼前晃了晃,笑问道:“舅舅是明日叫我去书房,你怎么还担心上了,这不是好事吗?”
黛玉拍开他的手,冷声道:“说正经事呢,你再嬉皮笑脸的,我可就回去了。”
沈宴连忙正襟危坐,摆出一幅不苟言笑的模样,道“姐姐,此事你不用担心,是那薛文龙犯错在先,我可是正当防卫,不会有事的。”
“而且,我现在可是背靠着雍亲王府的,舅舅怎么说也会顾忌一些的。”
黛玉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也罢,你自己心有成算就好。”
沈宴又殷勤的给黛玉倒了一杯茶,笑道:“我被冤枉了一次,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回来的,你放心。”
他说着,又问黛玉:“刚才我们说的事,你想好了吗?”
黛玉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沈宴突然有些紧张了,问道:“那你的决定是?”
黛玉看着沈宴,正色道:“我愿意跟你去雍亲王府,所以你不用那么着急,鸿雁,你还小,任何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你可以放心去姑苏参加考试,你不止一年的时间。”
第36章 九月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天气已经冷了下来,沈宴坐在回去的船上,看着……
九月虽然还没有下雪, 但是天气已经冷了下来,沈宴坐在回去的船上,看着岸边萧瑟的秋景, 感觉人也变得难受了起来。
“沈兄弟怎么倒是一个人在甲板上喝起茶来, 这天气冷了,倒不如咱们喝两杯酒。”说话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眉目有神,顾盼飞扬,不过最吸引人的却是他的衣饰打扮, 无他, 他的衣饰多用金线, 宝石, 看起来要闪瞎人的眼。
“孟兄, 你怎么也来了?”沈宴看到是他去雇佣镖师的时候新结识的孟景阳, 颇为惊讶,因为在他的记忆力,这位出身富贵的孟兄弟一向是没有早起来的。
因为都要下江南, 所以两人结伴同行, 走水路,孟景阳一般是睡到中午才起来的。
“快别说了, 我昨晚上做了个噩梦, 梦见我老爹追着我打呢。”孟景阳一屁股坐在沈宴的对面,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大口喝下, 又一边给沈宴抱怨, 一边指着眼睛给他看:“你看,我没睡好, 眼下都乌青了。”
沈宴认真的瞧了瞧,安慰道:“我瞧着还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孟景阳一脸悲愤,“那是因为我敷了粉,我这次回去可就要迎娶我的未婚妻了,那是我最重要的日子,可不能有损我的容貌。”
沈宴咳嗽了一声,宽慰道:“男人以事业为重,容貌都只是其次,想来一点点的瑕疵你未婚妻也不会介意的。”
孟景阳哭丧着脸,“可是我介意。”
他说着,看向沈宴,“像沈兄弟,你这样的花容月貌是不会懂的。”
沈宴心想:花容月貌是这样用的吗?而且,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容貌?
“你不知道,我的未婚妻多好看,我就没见过比她漂亮更好的人,所以我一定要在她面前保持最好的状态,让她相信她没有选错人。”孟景阳说起未婚妻,一脸陶醉。
母单多年的沈宴不太懂这些感情上的东西,便干脆不搭话,自己慢条斯理的喝茶。
孟景阳到底没有多说自己未婚妻的事,转头问起了沈宴:“我瞧着沈兄弟也神色怏怏的,可是坐船不习惯吗?”
“倒不是坐船不习惯,只是有些思念亲人罢。”沈宴说着,目光投向远方随着波澜起伏而破碎的山色倒影,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这些天,他的脑子里总是复现姐姐孤身入王府的情形,虽然当时他送她的时候,她是带着笑的,但是他却分明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身上的孤寂。
她肯定也是孤独的吧,虽然有紫鹃和雪雁跟着她,可是在王府没有她在贾府的朋友了,更加没有疼爱她的贾母了。
可是她还是既然决然的选择跟他出了生活那么长时间的贾府,跟他去了完全陌生,没有一个亲人的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