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想到,事实远比她想的还要复杂,根本就是弟弟投靠了他,所以才换来给她请太医的机会,一想起史书上看到的各种因为权势的更迭而造成了血流成河,黛玉就只觉得心惊肉跳。

旁的不说,玄武门之变,太宗陛下赢得了皇位,可是那地上流淌的又是多少个站错队的人的血?

黛玉越想越觉得可怕,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她看着沈宴,突然伸手抓住了沈宴的手,沈宴差异的看着她握向自己的手,却见黛玉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在手上,而是定定的看着他,眸中充满了坚定的神色,“鸿雁,我知道你想要追求更大的权势,这本身没有错,但是你完全可以通过考试一步一步走上去,为何要选择这样危险的路?”

她说着,手却无意识的抓的更紧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你可以不用担心我的,我在这里有外祖母疼爱我,不说一年,便是三年五年都行,你可以回姑苏去慢慢读书考试,不用这么着急的。”

“所以这件事···”

黛玉话还没说完,沈宴却像是知道了她的意思一般,很遗憾的摇摇头,无奈道:“雍亲王府的这样的人家,岂是我们想攀上就攀上,想不要就不要的?”开玩笑,四大爷很大可能是下一任皇帝,他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他呀。

前些日子刚攀上关系,现在就说要划清界限,怕不是想死?

沈宴说完,见黛玉一脸神情沮丧,似乎眼中的希冀一下子就破灭了,便忍不住笑道:“姐姐为何总是往不好的方向想呢,何不往好的方向想?如果四爷成功上位,那我也算是搭上了顺风车啊。”

黛玉见都这种时候了,沈宴还嬉皮笑脸的没个正行,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眼看着姐姐要生气了,沈宴立刻收起笑,正色道:“姐姐不用担心,刚才是我说的太严重了,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黛玉冷笑:“玄武门之变不严重吗?”

沈宴额了一声,顿时尴尬,他发现他吃瘪了,这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难道要说我知道四大爷以后能登基,所以我才买股他,难道说我知道贾府最后会被抄家,所以我才不想慢慢等。

他沉思了一会,突然问黛玉:“姐姐,按理,舅舅和舅母都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不应该背后议论长辈,可是你觉得两个舅舅怎么样?或许你在内宅,对舅舅不了解,那你觉得舅母们怎么样?”

黛玉顿时有些迟疑,沈宴却道:“大舅舅虽然承袭爵位,可是你看,他有做出什么贡献吗?从链二哥你就可以知道,这两父子都是些好色之徒。”

“二舅舅虽然为人比大舅舅正派一些,但是完全不通庶务,只喜欢吟诗作对,他这样的性子要是当个富家翁,娶个能打理好内宅的妻子倒也没什么问题,至少不会祸害别人。”

“可是你瞧瞧二舅母的样子,像是个有眼界的人吗?她作为荣国府的当家主母,心思都在争权夺利上,根本就不管府中存在的问题,旁的不说,贾兰作为她的嫡长孙,可是你看看他过的什么日子,舅母好歹是他亲奶奶呢,关心过一句吗?”

“或许你会说,这是她偏心,可是你觉得她对宝玉真的关心吗?我跟你说,她对贾宝玉绝对是控制多过关心,她只想控制贾宝玉,根本不管贾宝玉的喜好,不去了解,不去引导,只想控制。这样的人怎么教养好儿女?”

“再说大舅母,你也知道的,她对大舅舅唯唯诺诺,不敢忤逆一句,由着大舅舅乱来,心里想的也不过是多抓点银子。”

“还有府里的下人们,盘根错节,可是掌权人根本不想改变,这样下去,贾府迟早会被拖垮。”

黛玉听到这些话只是沉默,没有说什么,其实她在内宅,岂会不知道这些问题?确切的说,她知道的小人之见的问题,只会比弟弟知道的更严重。

只是她本就是寄居之人,便是看出这些又如何,她一己之力,又怎么改变得了,她能做的,只能尽量保持潇湘馆的安稳而已。

沈宴看黛玉的神色便知道,黛玉肯定知道这些,也是,她素来聪慧,又爱读书,眼界比一般男子都要高,更何况这些内宅事,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她也无能为力罢。

沈宴叹了口气,顿时有些不想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可是想了想,居然问题已经提出,那就干脆一次说清楚,也好让黛玉仔细考虑。

“还有东府的事,你知道吧,宁国府真的是除了门口两尊石狮子,其他地方都是肮脏的,不然惜春为什么从来不回去,她可是嫡出的女儿呢。”

“姐姐,荣国府是因为有老太太的庇佑,所以才有世外桃源一般的园子,你们才能在里面开开心心的赏花游园,吟诗作对,但是老太太年老了,她又还能庇佑你们几年?覆巢之下无完卵,大观园迟早是会覆灭的。”

第35章 沈宴的一番话,惹得黛玉神色怏怏,眼眶微红,雾气氤氲,她垂下眼眸,盯……

沈宴的一番话, 惹得黛玉神色怏怏,眼眶微红,雾气氤氲, 她垂下眼眸, 盯着茶杯一言不发,心却沉了下去。

是啊, 这巍峨的府邸迟早也是会覆灭的吧,可是这里面都是鲜活的生命啊。

可是她便是知道又能如何呢?自身尚且如浮萍,又如何能抵抗大树将倾?

黛玉想着, 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是为自身难保而惊慌, 却是为大厦将倾下, 那无处可逃的花鸟而悲鸣。

沈宴看着黛玉的神色, 也很难过。黛玉跟他不一样, 他有前世的记忆,确切的说,他的前世太过璀璨, 以至于, 便是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他也只是外表适应了这里, 可是内心却是不认同的, 因为前世的教育和经历, 他早就有了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所以对这里的人, 善恶的各个方面他都能客观的看待。

而黛玉不一样, 黛玉从六岁便来了这里,直到父亲病重她才回姑苏一段时间, 可以说,她的成长跟贾府息息相关,她在这里是投射了非常多的情感的。

所以当她想到贾府像一个行走的人,已经走到了暮年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悲伤和哭泣,而沈宴没有这个烦恼。

他在这里,唯一有情感的两个人一是林如海,二是黛玉,林如海还是因为他失忆的时候投射的亲情和依赖,而且他还死了。至于黛玉,感情就比较复杂一些,有对林如海感激的转移,也有黛玉这些年对他的好的一种情感回报,更有对前世妹妹思念的寄托,还有答应过林如海要护着她的一份责任。

但是对于贾母和贾政这些人,他有感激,但要说情感,那真的没多少。

如果真要说,或许他跟贾宝玉还有两分同窗之情。

因为他前世养成的三观,所以他能客观的面对这些人和事,便是他心里感激这些人给过的帮助,所想的也是以后有能力了给与回报,而不会像黛玉一样,因为感受到了贾府的倾塌而难过。

沈宴看着黛玉,有些不忍心把这些事挑明,但是仔细想想,黛玉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人,那样的人或许愿意糊里糊涂的或者,但是黛玉心如明镜,便是他不说,难道她就不知道吗?

她只是无力改变罢!

而且,不说就能掩盖贾府一年不如一年的事实吗?不过都是自欺欺人。

如此,倒不如干脆把所有的问题都揭开出来,两姐弟开诚布公的好好谈谈,正好他也快要离开了,他需要知道她的想法。

因此沈宴定了定神,再次说道:“姐姐,你在府里,可能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薛宝钗的哥哥薛蟠在金陵和人争夺香菱,结果把人打死了。”

“但是他却没有死,是贾雨村做主想了个法子让他脱罪的,你看,贾雨村走的是贾府的路子,判的官司却并不公正,而贾府,知道这些事,却没有一个人说明,可见他们认为这都是一些小事,这还是我们知道的,我们不知道的方面呢?”

“贾府这样做,上面的人一查,贾府干净不了。本来内部就出乱子了,可他们还不知道收敛,在外面玩弄权术,包庇罪犯,这些可都是取死之道。”

黛玉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长叹一口气,她哪里不知道薛家的事,好歹也跟宝姐姐一起在园子里住了那么久,香菱她们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老师贾雨村的事。

沈宴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又道:“我不知道贾府什么时候会出事,不过贾府现在摇摇欲坠,所以,我想带你尽快远离。只是这决定还是需要你自己做。”

沈宴说着又觉得这话不太对劲,黛玉这么重情义,说不定会为了贾宝玉和贾母与贾府共存亡,他思索了片刻,却起身拿出笔墨纸砚来,伸手摊开,用镇纸把宣纸压住,提笔道:“我把你留在贾府和去雍亲王府的利害之处写出来,你再综合考虑一下。”

黛玉点头,见他已经开始落笔,便干脆起身到他身旁去看,却见他在纸上首先写了害处,如果外祖母生病,舅母很可能给你安排婚事;薛姨妈对你贼心不死,万一舅母和薛姨妈合谋,你可能会被人污了清白,到时候她们有把柄在手,便是外祖母也不一定护得住你;舅母管着贾府在生活上上为难你,不利于你养病治病;可能因为我而有危险,包括但不限于名誉或者生命;我会担心。

接着他开始写利处:有外祖母和兄弟姐妹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