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吃的很饱啊。”
秦隽浅浅一笑,又不走心地改口,“哦,我是说,什么粮食金银,这我可不知道,不如等小颜回来,你去问问他?”
众人:“……”
连带着站在秦隽身边的谢莘、王氏兄弟等小年轻都默默低下了头。
梁家主说不出话了,被气的。
他嘴唇发颤,只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在隐隐作痛,眼前发黑,耳朵恍恍惚惚地听到秦隽漫不经心开口。
“好了,这次清田的事呢,也算圆满完成,有诸位四大家族带头,想来下面其他家都会主动些,现在,说一些其他的事情吧。”
他侧头看了谢莘一眼,谢莘从侧边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跟着的是一队亲卫,亲卫们还押着七八个年轻公子哥,都是锦衣华服、镶珠缀玉的,但是发髻凌乱,脸上还带着青肿,瞧着十分狼狈。
被带上来之后,一个个仰着脸看向四周,然后神色就变得惊慌无措,可怜极了。
何家主看到了自己二儿子,眼睛倏地睁大,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林、梁两人也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鼻青脸肿、形容狼狈的自家子侄,也都是气不打一处来。
瞧瞧这一脸心虚又无措的愚蠢可怜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又去做了什么蠢事???
谢莘笑道,“约莫五日前,彭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不明人士想要悄悄潜入纺织厂,被几名起夜的女工看见,当场抓获。”
迎着几个老家主不敢置信的眼神,谢莘语气不带一点委婉,“也是没有想到,贼人居然是开阳城的几个公子哥。”
谢莘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在场的几个老家主一个个都黑着脸,只觉得这下面子里子全没了。
半夜潜入纺织厂被女工发现,这可真是太能耐了!
要是传出去,他们几家的脸能丢到整个徐州,坊间茶余饭后或许只会笑话他们一两个月,但读书人却能嘲讽他们十几年。
天知道他们是造了什么孽,一把年纪了,连一个小辈都对付不了,还丢了大片良田庄园,这就够让他们懊恼难受了,偏偏还摊上了这么几个不成器的子侄,让他们连勉强维持的体面都要维持不住了。
不是,他们真的想不通,这几个败家子,平日里四处晃荡不着家,但是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想到跑彭城去寻秦隽那纺织厂了呢?
对上一屋子老头震惊不解气愤的眼神,几个小纨绔讪讪低头,讷讷无言。
这事要说,起源还是那日何家主与长子和三儿子在书房谈话,被何二听到了。
何二平日里生活光鲜的很,何氏嫡系二公子,即使本人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也是衣食无忧,家族会分给他花不完的钱,身边还有大批的人讨好他。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其实是家族的弃子,大哥是父亲选定的继承人,前途自不必说,三弟自幼聪敏又有主见,是琅琊出了名的俊彦,即便不跟着秦隽,也有很多诸侯愿意请他做幕僚,唯独自己,似乎只有混吃等死这一条路。
甚至连秦隽要清田,要办纺织厂掺和徐州商贸,这样对家族影响深远的事情,父亲和大哥三弟开会,却唯独不叫他,难道他就不是何家的一份子吗?
何二思来想去就决定要做些什么。
他打听到自己父亲和其他几个家族的世叔在商议着要如何如何和秦隽较劲,心知这事他是帮不上忙了,但是他可以从别的地方给秦隽找些不痛快。
比如秦隽的纺织厂,听说秦隽很重视那个,若是纺织厂出了事,肯定能打乱秦隽的计划。
父亲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没用吗,外面不是默认他是个无用的家族蠹虫吗?他这次一定要向这些人证明,他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何二行动力很强,当天晚上就去找了自己的好友们,他的好友们大多也是各家的纨绔抱团,和他处境与想法相似,简直是一拍即合,一伙儿人大半夜的就从教坊司爬起来跑去了彭城。
其实也没想好要做什么,就想着先去踩个点看看吧,之后再做决定。
可是派去的人都说那纺织厂怪里怪气的,那什么灰白色的墙硬得很,别说狗洞了,就连个缝都是没有的,还有那里面的楼宇,也是奇奇怪怪的方块房子,但是又还挺高,房子墙上全都是一个个挨着的大窗户,怪得很!
更里面就不知道了,有守卫看着呢!
几个纨绔就被这话给弄得好奇极了,恰好晚上的时候有人拿出了白日里在彭城的徐氏铺子里买的酒,大家伙儿一块吹牛的时候喝高了,脑子一热就跑去了郊外纺织厂,想去看看到底是个啥情况。
然后北部宿舍楼三楼的一个女工半夜起来出恭,就瞧见了外面墙外一团团黑黢黢的影子歪歪扭扭朝着墙根走来,吓得当场就叫了守卫。
这群世家公子哥就被逮了个正着。
原本被抓的时候还没有太大感觉,反正他们不着调惯了,也不怕丢人。
至于其他后果?那也没事,秦隽是个有手腕的聪明人没错,但就是因为对方是聪明人他们才不担心,对方总要顾忌他们背后的家族,只要不想撕破脸,就不能对他们怎么样。
最多就是让自己老爹丢个大脸,然后被家法教训一通。
可是一路被押到何府,看到整整齐齐数百亲卫将何府的前院围起来,再神经大条也知道这事不对劲了,等被带到这待客厅,感觉到这厅里古怪的氛围和黑着脸的长辈们,他们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再想起来进城的时候隐约听到街巷里有人说飞羽营带人清了四大家不少田,几个年轻人心里一咯噔,完了,这瞧着好像脸已经撕破了啊。
秦隽不仅不会给他们家族面子,还会拿他们做筏子去针对他们的家族,嘶,他们这岂不是在最不该惹祸的节点作了个大死?
林家三公子惊恐滑跪,“爹,爹你听我解释啊!”
林家主哑着嗓子冷笑,“你这么能耐,我哪里敢做你爹?”
他看着哭丧着脸的三儿子,心里只觉得好疲惫,都到了这一刻,居然还不知道该求谁。
“秦大人,犬子惹了祸,给您添了麻烦,要打要杀,全凭您心情吧。”
林三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
何二郎隐约看明白了情况,果断把目标对准了秦隽。
他爹不说话了,梁叔也不杠了,鲁叔都不和稀泥了,林叔素来是疼爱林三的,这次还说出了不管林三的话,可见这情况是真的很严峻了。
家族已经护不住他们,甚至为了自保需要舍弃他们。
何二郎估摸着他爹和几个世叔这次估计是没搞赢秦隽,反而被拿捏了,现在想保住小命,只能求秦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