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隽这边,却是不慌不忙,一点没有要割人家肉的紧张自觉。
谢瑚笑吟吟道,“只怕如今徐州各方都以为主公是志在纺织厂,注意力都放在那边了呢。”
却不知道,主公真正的大动作,是要对徐州世族刮肉减重。
秦隽问钟睦,“都安排好了吧?”
钟睦点点头,“就等着鱼儿上钩了,也不知是哪家先坐不住。”
主公等着要拉人砍第一刀呢。
160 ? 第 160 章
◎伤筋动骨,谁也不愿妥协◎
次日,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然而琅琊各世族家豪华奢靡的大宅里,皆是一片愁云惨淡。
原因无他, 钟睦让人递了请帖,说晚上要宴请他们,一起热闹热闹。
对此各家的家主只想冷笑, 这位秦大人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哦,说错了, 即便有事,也是派那个滑不溜手的钟元良过来薅他们羊毛,他自个倒是极少露面应酬的。
平时想不起来他们,一想起来他们就准没好事。
如今不年不节的突然设宴,说没有幺蛾子,谁信呐!
可即便他们知道没好事,那也得去, 倒不是不能狠狠心推掉,但问题是, 若是推掉了,他们也料不准那宴席上会发生什么, 要是旁人去了自己不去, 总感觉被落下了,心里更慌!
有些消息灵通的, 家里有人在秦隽麾下做事,或者是几家关系好的, 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知道多半是要谈削地的事, 纵然是心里恨的牙痒痒,可也不能不去,毕竟事关重大,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去了还能扯扯皮,要是不去,那说不定刀落头上了都不知道呢!
故而心里骂归骂,但晚上钟睦还是如约见到了一群强颜欢笑的世族家主。
短暂地寒暄之后,钟睦就含蓄地表示了这次宴会的主题,简单地说呢,就是他们家主公出城踏青,却发现世族在徐州境内大肆圈地,这可不合乎规制呐!
过去是前朝朝廷式微,法度松散,但现在他们主公来了,徐州自然是要焕然一新,那么这些不合规制的地,也该还回去了吧。
以上,是与会的世族家主们从钟睦话里总结出来时核心含义。
钟睦如此这般说了一通,颇为满意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他本人自以为委婉又含蓄,然而各家的家主们却只觉得震惊。
他们以为对方至少会找一个借口的,比如向他们借地,然后有借无还,扯个借口粉饰太平嘛,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啦!
可他居然直接说他们的地不合规制,要他们还回去!
本来就恨得牙痒痒,这下更难受了。
钟睦话落有一会儿,满室居然没有人开口,只有四角的弦乐还在奏着,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诸位家主,对于钟某方才的话以为如何?”
不少人有些期待地看向了何家主,就指着他代表徐州世族怒斥钟睦,然而何家主动了动嘴,似乎是想说什么的,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莫名其妙地闭口不言了。
梁家主见状,思及梁氏乃徐州四大族之一,姓何的装缩头乌龟,他总得表个态。
然而他并不是擅长言语的那一挂,思来想去半天,也只冷冷说了一句:
“凡事总要讲证据,钟先生红口白牙就说我们各族土地不合规制,徐州难不成就是你钟元良的一言堂了吗?”
钟睦轻轻一笑。
“梁家主,你这着实没意思了,钟某好心委婉相劝,却被你倒打一耙,这些年来你族中田地买卖官府都是有案卷记载的,其中实际占有的土地与官府备案的数目是否对的上,我想你自己心里是有数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等我调来库中案卷比对,那时候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梁家主闻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呵,无中生有的事情,钟先生也好拿来说吗?你便是将那案卷都调来又如何,我梁家族里田庄土地在官府皆有备案!”
何家主一手扶额不忍再看。
这个蠢货,都被钟元良给绕住了,居然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果然钟睦闻言笑得越发灿烂,“哦,皆有备案呐。”
“那更妙了,前朝高祖立国之时便规定过私人可占有的土地数量标准,即便是官宦富贾亦有规制,规矩一直延续至今,梁家主在官府备案了多少土地,这土地的数量,想来已经远远超过规定数额了吧?”
梁家主愕然,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钟元良给带着走了!
事实上各大世族占据的良田数目超乎外人的想象,甚至有些外沿的本家子弟都不清楚有多少。
就以他们梁家来说,做了正经契书,在官府有备案的那些田产就超过了前朝规定数量一倍有余,还有那些没有契书、从各地搜刮兼并来的隐田也是极大的数目。
梁家主只是言语上不及其他几人刁钻,时常说不过这些老狐狸,但是却不是真的愚蠢,很快想明白方才话里的漏洞和隐患。
首先是官府备案的那些土地已经超出规制,秦隽若要收回也是师出有名,要知道田地也是有肥有贫的,庄子的位置也是有好有坏的,若是他们配合,那还能商量着来,若是他们不配合,秦隽甚至可以直接暗中操作,将肥沃的好地收走,把贫瘠的那些留给他们,而他们平日里最拿手的道德舆论攻击也难以使出来。
至于那些不在备案的就更简单的了,秦隽估计会直接派兵收走,或许连通知都不会通知他们,连那些田里的粮食作物庄子也都一并收走,反正谁也不能证明这是他们的地,那田里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无主的了。
梁家主额上微微冒出汗,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另一边,林氏的家主见气氛凝滞,不由得不满出声,“钟先生,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我等族里田庄不合规制,那我倒是有几个问题,还请钟先生解惑。”
“但说无妨。”
“钟先生口口声声说我等族中田产数额逾制,那敢问钟先生说的是什么规制,哪朝哪代的规制?自秦大人入徐州以来,做什么我们各家都积极配合,更是送出家中优秀子弟为秦大人效力,自认没有对不住秦大人的地方,如今钟先生上下嘴皮一动就要我们归还祖田,莫非秦大人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钟先生自作主张?”
一墙之隔的屏风后,竹编茶盘上的青瓷杯盏温润精致,微微热气盘绕间,清淡悠远的茶香袅袅升起。
秦隽神色悠闲地喝了口荆州那边送来的第一批茶,听到梁家主看似怒火中烧愤愤不平,实则冷静沉着步步紧逼的话,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先提规制,指出他无法可依,出师不正,紧接着拿他征召人才说事,指责他过河拆桥,最后质疑钟睦自作主张,将事情推到钟睦身上,表示不愿意得罪自己。